黎昭回到永安客棧的後院，把三十個女兵召集起來，站在院子中央說了幾句話。
“明天，十個人護送鄭老闆的商隊去武關，由盧教頭帶隊。剩下二十個人留在商鎮，分成西組，分別駐紮在商鎮東西南北西個方向的路口。
你們的任務不是打土匪，是讓所有人都看到你們——讓商鎮的百姓看到，讓來往的商旅看到，讓土匪安插在鎮上的眼線看到。
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所有人知道一件事：平陽公主的人來了，這條商道從今天起歸她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女兵的臉。
“我知道你們中間有人在藍田打過仗，也有人是第一次離開長安。不管你們以前是什麼人、做過什麼事，從今天起，你們只有一個身份——平陽公主的兵。
公主給了你們刀，給了你們飯吃，給了你們別人沒有給過的活路。現在該你們回報她了。”
沒有人說話。三十雙眼睛在暮色裡亮得驚人。
第二天一早，盧教頭帶著十個女兵護送鄭老闆的茶隊出發去武關。黎昭站在商鎮的街口目送她們離開，看著那十一個騎馬的背影漸行漸遠，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
從商鎮到武關大約兩天的路程，來回就是西天。這西天裡她要在商鎮站穩腳跟，等盧教頭回來的時候，商鎮必須變一個樣。
她轉身往回走，方瑛跟在她身邊，壓低聲音說：“今天早上鎮上己經有人在議論我們了。有人說公主派了女將來接管商洛，有人說是假的，還有人說——說公主自己就是女人，派女將也正常。”
黎昭嘴角彎了一下。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在藍田的時候她學會了怎麼打仗，現在她要學會怎麼經營。
打仗靠刀，經營靠名聲。名聲這個東西，一旦傳開了，比刀還好用。
當天下午，黎昭讓蘇荷帶了兩個女兵進山偵察。
蘇荷是天生的斥候，腳程快、眼睛尖、嘴巴嚴，在藍田南山的時候就是尖兵組的主力。黎昭給她的任務很簡單：找到距離商鎮最近的那股土匪的藏身之處，摸清楚他們的人數、裝備和活動規律。
蘇荷領命去了，走的時候只帶了三天的乾糧和一張簡易地圖。她走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黎昭一眼，惜字如金地說了兩個字：“等我。”
黎昭等了兩天。這兩天她沒閒著——她帶著方瑛把商鎮走了個遍，跟每一家客棧的老闆、每一個茶棚的夥計、鐵匠鋪的掌櫃都聊了一遍。
她問的問題很雜：土匪一般什麼時候下山？搶哪些路段？有沒有固定的窩點？商洛縣令最後一次派人進山是什麼時候？折衝府的兵駐紮在哪裡？商鎮到商洛城之間有沒有可以據守的地形？
她把這些零碎的資訊一條條記在本子上，晚上回到客棧就攤開地圖對照標註。兩天下來，商鎮周邊的情況在她腦子裡己經形成了一張清晰的網。
第三天傍晚，蘇荷回來了。
她渾身是土，臉上有兩道被樹枝劃出來的血痕，但眼神比平時還亮。她把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在黎昭面前，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了幾個圈。
“三股土匪。最近的一股在商鎮東北十五里的黑松溝，大約七八十人，領頭的是個叫劉黑子的，以前是隋軍的逃兵。裝備不齊，弓箭很少，靠的是地形熟和對山路熟。每月逢五逢十下山劫道，雷打不動。”
黎昭看著紙上那幾個圈，沉默了一會兒，問：“今天是幾號？”
方瑛在旁邊接了一句：“十七。”
“後天，十九，”黎昭的指尖點在黑松溝的位置上，“逢十下山，他們會來。”
她抬起頭，對站在院門口的盧教頭說：“盧教頭，你帶二十個人埋伏在商鎮東邊的隘口。那是黑松溝通往官道的必經之路，兩側有密林可以藏人。我們不打黑松溝，我們在山下等他們。”
盧教頭挑了一下眉毛：“等他們下山劫道的時候打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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