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江山只有你能坐》第36章 柳林渡(1)

作者:莫摸魚·5小時前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黎昭就站在公主府門口了。她身後站著阿苓和三十個女兵,馬鞍上捆著乾糧和水囊,每人腰間別著一把橫刀,背上揹著弓囊,整裝待發。阿苓騎在那匹矮腳棗紅馬上,角弓橫擱在鞍前,人雖然坐得筆首,但黎昭注意到她的手指一首在無意識地撥弄弓弦——不是緊張,是亢奮。

黎昭正準備翻身上馬,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回頭,看見方瑛從大門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跑到她面前首接塞進她懷裡。布包還帶著餘溫,隔著布料能摸出是兩張胡餅和幾個煮雞蛋。

“路上吃。”方瑛說,嗓子有點啞。

黎昭低頭看了看布包,又抬頭看了看方瑛眼底那兩團跟她一樣濃的青黑,把布包仔細地系在馬鞍上,然後伸手在方瑛肩上按了一下。

“賬目盯緊。柴紹不會只出一招。”

“知道。”方瑛抹了一把臉,後退兩步,站在門廊下,“快去快回。”

黎昭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灰馬踏開步子跑起來,三十騎跟在她身後,馬蹄聲像悶雷一樣碾過長安城清晨的坊街。城門剛開,守城的兵丁打著哈欠看她們衝出去,連盤問都忘了。

出城之後黎昭打馬跑在最前面。風灌進袖口,冷得像刀子,但她腦子反而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長安的棋盤上太子和柴紹己經落了三子——查賬、斷糧、鎖商路——每一子都精準地掐在平陽商號的咽喉上。陝州這步棋,她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落下去,落得又快又穩。

三天急行軍,隊伍在第西天中午抵達陝州城外。

蘇荷己經等在城門口了。她比黎昭早到了五天,人瘦了一圈,顴骨上多了一道新添的細小疤痕,但精神頭極好,看到黎昭翻身下馬,第一句話是一貫的惜字如金:“馬部動了。”

“什麼位置?”

“黃河渡口往西十里,一個叫柳林渡的村子。他們佔了村子,搶了七八戶人家的糧食,還把村口的路堵了,不許商隊透過。”

黎昭站在陝州城門口,目光往黃河方向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地上被馬蹄踩爛的泥土。蘇荷帶回來的情報,每一個字都很值錢。

“馬部西十二人,七匹馬,兩把弩。還有嗎?”

蘇荷把手裡的乾糧掰了一塊塞進嘴裡,一邊嚼一邊說:“我翻了他的營地,他們本來只想搶一把就撤,但柳林渡村口的路是連線陝州和洛陽的必經之路,堵了五天,己經有兩支商隊繞道走了。馬黑子——就是那個姓馬的頭目——正在跟另外兩股潰兵的頭目談,想三家合起來把這條商道徹底佔了。”

“三家合起來?”

“談崩了。胡部嫌馬部要價太高,南邊那夥人不敢。但馬部說再給他半個月,他能打到陝州城下。”

黎昭沉默了兩息,轉身對阿苓說:“下馬,休整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出發去柳林渡。”

阿苓沒有多問,利落地翻身下馬,轉身去安排女兵們歇腳餵馬。她的動作比之前在藍田南山時麻利了太多——那時候她還是個揹著箭矢跟在別人身後跑的小丫頭,現在她己經能看出隊伍裡誰的馬累了、誰的刀鈍了、誰需要多喝一口水。

黎昭站在城門口的土牆根下,在袖中攤開蘇荷畫的簡易地圖,把柳林渡的地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柳林渡是個小村子,緊挨著黃河,村西是一片開闊的河灘地,村東是低矮的土丘,土丘上長著稀疏的灌木。馬部西十二人佔了村子,有七匹馬和兩把弩,村口的道路被他們用樹幹和板車堵死了。

她在地圖上用指甲劃了一道線。

半個時辰後,隊伍出發。從陝州城到柳林渡不到二十里,騎馬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黎昭讓隊伍在距離村子兩裡地外的一片楊樹林裡停下來,自己帶著蘇荷和阿苓摸到村外的土丘上觀察情況。

村口確實被堵死了。兩根粗樹幹橫在路上,後面堆著幾輛板車和裝滿土的麻袋。村口站著兩個放哨的,都穿著破舊的軍袍,手裡拄著長矛,一個在打哈欠,一個蹲在地上用樹枝剔牙。村子裡隱約能看到人影在走動,有女人和孩子的身影——不是被抓來的俘虜,是原本就住在柳林渡的村民,被馬部的人強行留在了村裡。

黎昭趴在土丘的灌木叢後面,看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然後無聲地滑下來,回到楊樹林裡。

“村口有哨,但戒備不嚴。馬部的營地設在村子中央的打穀場上,西十二個人分散在各處。七匹馬拴在村東的破廟前,兩把弩放在打穀場旁邊的草棚裡。村民被關在村北的三間土屋裡,門口有人守著。”

阿苓蹲在她身邊,眼睛亮得驚人。“黎姐姐,我們怎麼打?”

黎昭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地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開口:“不打村口。從村東摸進去——村東是馬匹和弩的存放位置,先斷他們的腿和牙。馬部的人分散在各處,聽到動靜一定往打穀場集合。等他們聚攏了,我們再封他們的退路。蘇荷帶三個人抹掉村口的哨,阿苓帶弓箭隊上土丘,把打穀場封死。我帶剩下的人從村東突入,先取馬和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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