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江山只有你能坐》第38章 柴紹陽謀(1)

作者:莫摸魚·2小時前

韓西娘正帶著幾個女兵在粥棚前分發午食。流民營裡己經住了三百多人,大多是拖家帶口,老人、女人、孩子佔了七成,青壯年男子極少——要麼被潰兵拉了壯丁,要麼死在了路上。黎昭在粥棚旁邊站了一會兒,看著那些喝粥的難民,目光在幾個看起來還算精壯的年輕人臉上停了一下。

她轉身走回州衙,找趙主簿要了一份陝州的地籍冊。

地籍冊上密密麻麻地寫著陝州境內的田畝數量和歸屬。大部分田畝在戰亂中荒廢了,登記在冊的“無人耕種荒地”佔了將近七成,這些荒地名義上歸州衙所有,但因為沒有勞力耕種,己經連續兩年沒有任何產出。黎昭翻完地籍冊,腦子裡冒出了一個主意。

她回到設在城西分號臨時駐地的帳篷裡,鋪開紙,給方瑛回了一封信:“錢的事再撐一個月。陝州有地,有人,有閒置的田畝。我打算讓流民就地安置,開荒種冬麥。三個月後麥收,第一批糧食就能自給。六個月後有餘糧可以外運,走水路到洛陽,比陸路快,而且不受左衛大將軍府的關卡限制。”

她把信交給信使送出去之後,又去流民營找韓西娘商量具體的安置方案。

“選三十戶願意留下的,劃地給她們種。種籽和農具從商洛調,第一批先試種兩百畝。每戶分五畝地,免租一年,第二年收三成租。條件是在農閒時幫商號修路、修碼頭。等地的產出穩定了,再擴到五百畝、一千畝。”

韓西娘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這些難民裡頭,有一半是女人。女人能種地?”

“為什麼不能?”黎昭看了她一眼,“演武場上拿刀的女人,到了田裡拿不動鋤頭?”

韓西娘咧嘴笑了一下,沒有再問,轉身去流民營裡挑人了。

一個月之後,陝州城西的荒地上冒出了第一茬冬麥的嫩芽。綠油油的一片,從城門口一首鋪到黃河邊的柳林渡。那些嫩芽很細很矮,在風裡搖搖晃晃的,但黎昭每次騎馬經過那片麥田的時候,都會放慢速度看一眼——那些細嫩的綠芽,每一棵都是一個落地生根的人。

與此同時,平陽商號的護商隊開始在陝州至洛陽的商道上恢復巡邏。蘇荷帶著尖兵組把沿線的潰兵窩點又清理了兩處,商路的安全程度比之前提高了不少。商隊開始重新走這條路,陝州分號的商稅收入雖然不多,但每個月都在漲。

就在陝州局面漸入正軌的時候,長安又傳來了壞訊息。

信是方瑛親手寫的,用的是最薄的紙、最小的字,一看就知道是急著送出來的。信上說——柴紹以左衛大將軍的身份向兵部提交了一份《軍資統籌疏》,提議“整飭諸路私兵,將各地商號護商隊統一編入地方廂軍,由兵部統一管轄、統一發餉,以杜絕兵匪勾結之弊”。疏文己經遞到了尚書省,太子的人正在推動批覆。

黎昭看完信之後坐在帳篷裡沉默了很久。

這一手比查賬狠多了,比卡商路也狠多了。查賬是一刀切在錢上,卡商路是一刀切在路上,但這份《軍資統籌疏》是一刀切在根上——它要把平陽商號的護商隊從“商號的僱員”變成“朝廷的廂軍”。一旦編入廂軍,兵部就有權調遣、整編、裁撤。李秀寧辛辛苦苦攢起來的這支女兵隊伍,會被柴紹以“統一管轄”的名義奪走,拆散、打亂、分到各個廂軍營裡,再也捏不成拳頭。

黎昭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最終起身去了流民營——不,現在該叫“麥田莊”了。韓西娘正在那裡帶著新安置的流民修水渠,看到她來,放下鐵鍬迎上來。黎昭把信的內容簡短地告訴了她。

韓西娘聽完,把手裡的鐵鍬往地裡一插,罵了一句粗話。“姓柴的上次查賬沒得手,這次想來明的奪兵?”

“他是在試探。試探朝廷對公主私兵的態度。如果兵部批覆了,其他勳戚的私兵也會被依次收編,到時候公主的護商隊不交也得交。”

“那怎麼辦?”

黎昭沉默了一會兒。“交。但交之前,要把兵分成兩部分。一部分——明面上那些登記在冊的、領商號餉銀的護商隊員,全部上交編入廂軍。另一部分——不在名冊上的、以“佃戶”和“流民”身份登記在陝州地籍冊上的人,就地留在陝州,名義上是種地的農戶,實際上隨時可以重新拿刀。”

韓西娘愣了愣,隨即明白了。“你把兵化到地裡去了。”

黎昭沒有否認。“柴紹要收的是“商號的兵”,他收不了“種地的民”。民在人在,地裡的麥子在,刀就在。等他把那批明面上的護商隊收走了,我們還有地下的根基。無非是慢一點,但慢比斷了好。”

她轉身回營地,寫了一封回信給方瑛:讓公主按兵不動,先不回應這份疏文。等我從陝州回來,我當面跟殿下談應對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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