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的守將崔敬，確實如情報所言——貪財，怕死，手下卻有兩個能打的副將。
黎昭沒有首接進關，而是在關外三里的一個茶棚裡坐了半天，看進出關口的商隊和兵卒，數了守關士兵換崗的時間，又讓阿苓爬到對面山坡上把關牆上的箭樓數量點了一遍。茶棚的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瘸腿老漢，見黎昭穿著普通布衣、腰間卻彆著一把品相極好的橫刀，試探著搭了一句話：“姑娘是走商的？”
“嗯。往洛陽去。”
“走商走潼關？姑娘膽子不小。”老漢給她續了一碗粗茶，“崔將軍最近脾氣不好，過關的商隊每車要多收兩成“查驗費”，不給就扣貨。上個月有一支布商不服，崔將軍首接把人關進甕城關了三天，放出來的時候貨少了一半。”
黎昭端著茶碗，沒有接話。她在心裡給崔敬的畫像多添了一筆——貪婪到了不懂分寸的地步。這種人在亂世裡活不長，但在死之前，他會把身邊的每一分油水都刮乾淨。
她喝完茶，起身結賬。老漢收了茶錢，低聲說了一句：“姑娘要是真想走潼關，別走正門。關西有個小渡口，擺渡的老劉頭有路子，給錢能帶你繞過關牆從山道走。不過那條道不好走，馬過不去。”
“多謝。”
黎昭沒有去找老劉頭。她騎馬回了臨時宿營的林子，把阿苓和五個弓箭手叫到跟前，開始佈置。
“崔敬貪財，手下的兵也跟他一樣，全是看錢辦事的。但他那兩個副將——一個姓周，一個姓吳——是正經打過仗的人，不會為了錢背叛崔敬，因為崔敬雖然是關主，但潼關的軍餉糧草走的是兵部的賬，周吳二人拿的是朝廷的俸祿，不是崔敬的私錢。所以我們的計劃分兩步。第一步，把崔敬的財路堵死，讓他急，讓他怕。第二步，讓周吳二人知道崔敬己經被我們捏住了，他們要麼跟著崔敬一起死，要麼另找出路。”
阿苓聽完，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個草圖。“怎麼堵崔敬的財路？”
“他最大的財路是“查驗費”。查驗費靠的是過往商隊。如果有一條不用交查驗費的路繞開潼關，商隊就不走正門了。我剛才打聽到，關西有個小渡口，擺渡的老劉頭能帶人走山道繞過關牆。但那條道只能走人，走不了馬，也走不了貨車，對走大宗的商隊沒用。”
她停了一下，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條線。“但是——從陝州到洛陽，大宗貨物走的是水路。洛水連通黃河，從陝州的柳林渡上船，順水兩天就能到洛陽西郊的渡口，根本不需要經過潼關。崔敬不知道這件事，因為陝州的柳林渡之前被潰兵佔了，水路斷了半年。現在馬黑子那幫人被我們收拾了，水路己經通了。只要我們把“走水路可以繞開潼關”的訊息放出去，不出十天，潼關正門的大宗商隊就會少一半。”
阿苓的眼睛亮了一下。“崔敬的財路斷了，他就會急。他一急，就會做蠢事。”
“對。”黎昭把樹枝一扔，“等他把蠢事做出來，周吳二人就會看出來這個人靠不住了。到那時候，我去跟周吳談。”
訊息放出去之後的事態發展，比黎昭預想的還快。
第三天起，潼關正門的商隊數量明顯減少。第五天，崔敬親自站在關門門口等了一整天，等到黃昏只等來了兩輛運鹽的小車，臉都綠了。他當即派人去查“商隊去哪兒了”，派出去的人第二天回來報告說，陝州那邊的潰兵被一夥女兵剿了，水路通了，商隊全走了洛水。
崔敬拍著桌子罵了半個時辰，罵完之後做了黎昭預料之中的蠢事——他派了一隊兵去陝州的柳林渡，要“接管”渡口。名義是“查私運軍資”，實際上就是想強行把水路的過路費收回來。
這隊兵剛到柳林渡就被韓西娘帶著“麥田莊的農戶”堵在了渡口。韓西娘手裡舉著趙主簿簽發的授權文書副本，慢條斯理地對領頭的校尉說：“柳林渡是陝州地界，歸陝州州衙管轄。你們潼關的兵，跨境執法，有兵部的調令嗎？”
領頭的校尉被問住了，嘴硬了幾句，最後在韓西娘身後那幾十個拿著鋤頭鐵鍬的“農戶”的注視下灰溜溜地撤回了潼關。
崔敬的財路沒堵成，反倒丟了一次臉。訊息傳回潼關，周吳兩位副將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黎昭選的時機就是這個時候。
她讓阿苓帶弓箭隊守在關外的山坡上接應，自己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衣裳，腰裡沒帶刀，只帶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一個人走到潼關正門，對守門計程車兵說：“勞煩通報周副將——平陽商號黎昭，有生意跟他談。”
周副將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面膛黝黑，雙手骨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握槍的手。他把黎昭讓進自己住的偏院，關上門，打量了她一眼，開口第一句話就問得首接：“你是公主的人？”
“是。”
“崔敬這兩天的倒黴事，是你乾的？”
“是。”
周副將沉默了一會兒，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居然有幾分欣賞。“行，你倒是爽快。說吧，找我什麼事。”
黎昭把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周副將拆開火漆，抽出一張紙，上面只寫了幾行字——是李秀寧的親筆。字跡端正有力，寫著：“崔敬貪墨軍餉、私設關卡、跨境擾民，諸事皆有實證。本宮己向兵部及刑部提交彈劾。潼關守將一職，不日將另委賢能。周將軍若願保潼關不失，屆時自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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