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某一天，蘇荷突然從幷州方向趕回了長安。
她一路換馬不換人，到公主府的時候嘴唇乾裂，靴幫上結著冰碴子。
她見到黎昭的第一句話是：
“柴娘子找到了。她在晉陽宮，被李元吉軟禁了。”
黎昭手裡的茶碗頓了一下。“軟禁？”
“具體來說——她名義上是李元吉府上的護衛教頭，但實際上她出不了晉陽宮的大門。”
“李元吉把她的身份卡得死死的，她名義上算是柴紹舊部，李元吉拿她當人質。”
“柴紹雖然跟太子走動得近，但他跟李元吉是兩路人，他根本不知道他妹妹被關在晉陽宮。”
黎昭把手裡的茶碗放下。“能救出來嗎？”
蘇荷搖了搖頭。
“晉陽宮守備森嚴，李元吉的嫡系兵馬有兩千多人。我們的人手不夠。”
“但柴娘子託人偷偷傳了一句話出來——她說她還能撐，但她有一個要求：如果公主將來有朝一日打到晉陽城下，讓她親手開門。”
黎昭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李秀寧。
李秀寧聽完之後坐在書房裡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
“她還在等。等我們打過去。”
“那我們就快一點。”
又過了半個月，方瑛發現李秀寧最近總在咳嗽。
起初以為是冬天風寒，喝了幾劑薑湯不見好。
方瑛請了城裡的大夫來看，大夫診完脈之後臉色凝重，把方瑛叫到外間說了一句話：
“公主體虛勞損，脈象浮而無力，心肺兩經皆有耗損之象。”
“貴體本來底子就不算強，這些年操勞軍政、跋涉風霜，己經把底子磨空了。”
“眼下最要緊的是靜養，不能再操勞了。若再耗下去——恐怕會落下不治之症。”
方瑛聽完腿軟了一下，扶著牆才站穩。
她讓大夫開了藥方，千叮萬囑不許把診脈結果說出去，然後回到內室把藥方悄悄給了黎昭。
黎昭看著那張藥方上的字，心沉到了底。
史書上李秀寧的死因記錄極少，只說她“病薨於長安”，沒有細說病因。
但黎昭現在知道了——
是累的，是熬的，是被這些年的奔波、操勞、委屈和退讓一點點把身體磨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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