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江山只有你能坐》第44章 噁心(1)

作者:莫摸魚·2小時前

柴紹正在州衙偏院的客房裡看公文。他面前攤著陝州的地圖和折衝府的花名冊,左手邊放著一盞涼透了的茶。黎昭敲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來,目光裡有一瞬間的意外——他沒有料到黎昭會主動來找他。

“柴將軍,”黎昭站在門口,語氣平淡但清晰,“我來跟將軍說一件事。將軍以兵部輔印公文暫代陝州都尉,理論上確實有權統籌境內兵防。但將軍知不知道,那份公文用的輔印是太子詹事府的關係走的路子,沒有經過兵部堂議?”

柴紹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個僵局很短暫,短到普通人幾乎捕捉不到,但黎昭捕捉到了。她繼續說:“將軍離開長安的這三天,太子在宮裡出了一些事。具體什麼事,將軍回長安自然會知道。但我可以告訴將軍一件事——你手裡的這份代都尉公文,十日之內就會被御史臺發函質詢。將軍如果想在陝州做任何實質性調動,你只有十天時間。十天之內你能調動什麼?你能把麥田莊的地搬走?你能把麥田莊的人帶走?你不能。將軍有三十個兵,動不了西千三百畝地和幾百號人。所以將軍在陝州什麼都做不了,倒不如在御史臺的質詢函到之前先回長安,把太子的攤子收拾一下。”

柴紹坐在椅子裡,很久沒有說話。他手邊的茶碗己經徹底涼透了,但他端起來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然後緩緩放下。他看著黎昭,目光裡重新浮上了那種從容篤定的審視,但黎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那是一個人在掩飾焦躁時才會做的小動作。

“黎姑娘,”他終於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腔調,“你今天來跟我說這些,是代表公主來勸我走?”

“我是來告訴將軍一個事實。將軍是自己走,還是等御史臺的公函到了再走,區別只在體面。”

柴紹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背對著黎昭,站了幾息,然後轉回身來,臉上的笑容己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換了一種更加坦誠、更加“交底”的表情。他看著黎昭的眼睛說:“黎姑娘,我柴紹跟公主做了這麼多年夫妻,走到今天這一步並非我本意。太子勢大,我不站在太子那邊,左衛大將軍的位置就保不住。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被逼的。你替我轉告公主一句話——她要是願意給柴家留一條後路,我可以回長安之後在太子面前替她擋一擋。我畢竟是駙馬,太子再勢大,也不能明著動公主的丈夫。”

黎昭看著他那張溫和而懇切的臉,覺得噁心從胃裡往上湧到了嗓子眼。這人剛才還在拿兵部公文壓她的頭,現在看到太子的靠山鬆動了,就開始說“被逼的”、“留條後路”。她一句話也沒有接,朝他拱了拱手,轉身出了偏院。

走出州衙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涼颼颼的。黎昭站在石階上連著做了三個深呼吸,把那股噁心感壓回去,然後抬腳往麥田莊的方向走去。她走到麥田邊上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她在田埂上站了一會兒,看到阿苓從莊子裡跑出來迎她。

“他走了?”

“還沒有。但快了。”黎昭說。

阿苓站在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在夜色裡微微起伏的麥浪。“黎姐姐,你說——公主當真要當女帝嗎?”

黎昭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這麼跟我說過。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在想杜如歸。在想那些木牌上的名字。在想她這七年打下來的天下,憑什麼男人坐上去之後,跟她一起打仗的女人連一塊碑都立不了。”

“那你會幫她嗎?”

黎昭轉頭看了阿苓一眼。月光映在阿苓年輕的臉龐上,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那裡面有一種黎昭很熟悉的東西——跟之前在莊子上那個蹲在牆角用手指描字的瘦丫頭己經判若兩人了。

“我己經在幫了。”黎昭說完轉身往帳篷走去,“明天還有事。柴紹走之前,你帶人把麥田莊外圍的暗哨再加固一道,以防他臨走之前搞什麼動作。”

阿苓在她身後大聲應了一句“好”,然後跑開了。

黎昭掀簾子鑽進帳篷,在黑暗中躺下來,眼睛睜著。她想起李秀寧信上那句“我在長安等你”和那幅帛畫上持刀的女子。杜如歸沒有等到太平。但李秀寧在等,麥田莊的人在等,所有在那些木牌上刻著名字的人都在等。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個天下,不該只有男人坐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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