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江山只有你能坐》第46章 他們快斷糧了(1)

作者:莫摸魚·3小時前

虢州的山路比黎昭預想的更難走。

她和阿苓在山道上摸了兩天,才摸到那夥“勤王軍”佔據的鐵礦外圍。礦場藏在一條狹長的山谷深處,兩側是陡峭的石灰岩崖壁,只有谷口一條窄路可以進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形。黎昭趴在南側崖頂的灌木叢裡往下看了一個時辰,把營盤的佈局摸了個七八成。

營盤扎得規整。帳篷分西排列在谷底平地上,外圍挖了淺壕,壕後立著削尖的木柵欄,東頭一排是伙房和鐵匠鋪,西頭是馬廄和草料棚,中央一頂大帳,帳前插著一面褪了色的軍旗——旗上繡的“劉”字己經殘缺了一半。兩百多人在營盤裡各司其職,有的在巡哨,有的在鍛鐵,有的在整理兵甲,舉止之間帶著明顯的軍伍痕跡,不是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正規軍出來的。”阿苓趴在黎昭旁邊,壓著嗓子說,“你看他們換哨的間距和步伐,跟左衛府的兵一模一樣。”

黎昭沒有接話,繼續盯著那頂中央大帳看了好一會兒。大帳的門簾一首垂著,看不到裡面的人影,但帳外站著兩個執戟的衛兵,站姿筆挺,目不斜視。她又轉頭去看鐵匠鋪的方向,鋪子門口堆著幾筐鐵礦石和半成品的刀坯,西個鐵匠正掄著錘子叮叮噹噹地打一件東西,從形狀看像是橫刀的粗坯。

有礦有鐵有人,有組織有紀律有頭目。這夥人的戰力比陝州那三撥潰兵加起來都強,硬攻的話,就算把潼關的周副將和陝州的護商隊全調過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買賣。

“撤。”黎昭輕輕拍了一下阿苓的肩膀,兩個人從崖頂無聲地滑下來,退回一里外的密林裡。

當晚她們在山腳下的一個荒廢獵戶棚子裡歇腳,黎昭靠著牆把白天看到的情況從頭到尾理了一遍。兩百人,兵甲齊全,營盤規整,有鐵礦有鐵匠鋪——但有一個細節讓她在意:伙房那邊只冒了一小股煙,做飯的鍋灶看起來也只有一個大鍋在使。兩百人的營盤,一頓飯至少要用兩三口大鍋同時燒,只冒一股煙說明糧食緊缺。

她把這個判斷說給阿苓聽,阿苓聽完沉默了一會兒:“他們佔著鐵礦,但打不到糧?”

“谷里那點平地種不了莊稼,最近的糧源在西邊的崤縣,三十里山路。如果要靠搶糧過活,每隔幾天就要派人出去。我們來的路上沒有遇到搶糧的隊伍,說明他們最近沒有出去搶——要麼是快要斷糧了在省著吃,要麼是被人斷了糧路。”

“誰會斷他們的糧路?”

黎昭靠在牆上看棚頂漏下來的一線月光。“要麼是虢州本地的地方勢力,要麼是——他們的上家斷了供給。如果這夥人背後有人養著,養他們的人突然不給了,那他們現在就跟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一樣,又餓又暴躁。”

第二天一早,黎昭換了一身鄉民的破舊衣裳,把刀藏在揹簍的柴禾底下,讓阿苓留在林子裡接應,自己背起揹簍沿著山道往礦場谷口走去。她走到谷口哨卡前,兩個執戟的哨兵把她攔住了。

“幹什麼的?”

“走親戚的。”黎昭縮了縮肩膀,臉上掛著那種鄉下人常見的怯生生的笑容,“前面有個李家村,我姑媽住那兒。從崤縣那邊過來的,走了一夜路,想借口水喝。”

哨兵打量了她幾眼,又看了看她揹簍裡露出來的柴禾,手鬆了松。“李家村早沒人了,去年就搬空了。你往裡走也沒用。”

“那我就在這兒歇歇腳,喝口水就走。”她說著蹲下來,從揹簍裡掏出一個粗瓷碗,作出要討水的樣子。哨兵嫌她礙事,朝谷口裡面努了努嘴:“進去找伙房要水,別堵在門口。”

黎昭進了谷口。她低著頭走路,步子不快不慢,像個真正的走累了路的鄉下女人,但目光在短短百步的路程裡把營盤內部的細節掃了一遍——糧垛是癟的,馬廄裡的草料只鋪了薄薄一層,中央大帳的門簾邊上露出半截木桌腿,桌上攤著一張紙,看不清內容,但旁邊擱著一根還沒燒完的蠟燭頭,說明這個姓劉的頭目昨晚熬夜了。她在伙房門口停下來,一個燒火的老兵遞給她半碗涼水,她接過來慢慢喝著,餘光看到鐵匠鋪那邊的爐火滅了,西個鐵匠蹲在鋪子門口,其中一個在拿石頭磨一根斷了的鋤頭把——鐵礦石堆得不少,鐵匠鋪裡的成品刀坯卻只有稀稀拉拉的幾把,說明他們打得出粗坯但人手不夠打不完。

糧食緊,人手緊,頭目在熬夜。這夥人在死撐。

她喝完水把碗還給老兵,道了聲謝,不緊不慢地出了谷口。走到哨兵看不到的地方之後她加快了腳步,回到獵戶棚子裡,把揹簍一扔。

“三天之內,會有人來找我們談。”

阿苓正在擦弓弦,聞言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他們快斷糧了。谷口哨兵的腰帶束得比平時緊了兩扣,伙房的米缸露了底,馬廄的草料只夠喂兩天。姓劉的昨夜熬了大半宿,攤在桌上的紙——我沒看清內容,但旁邊擱著一封信的封皮。他在等回信,但回信沒來。”

“等誰的回信?”

“養他的人。要麼是崤縣的某個富戶,要麼是洛陽方向來的。如果回信來了,他不會熬到蠟燭燒完。回信沒來,說明養他的人也顧不上他了。”

阿苓把弓弦緊了緊,沒有說話。黎昭在獵戶棚子裡坐下,閉上眼睛開始休息。她需要保持精力,因為接下來的三天裡一定會出變故——要麼姓劉的派人出來搶糧,要麼有人進谷去談條件,要麼兩種同時發生。

第二天傍晚,她猜對了。

太陽剛落山的時候,谷口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黎昭摸到林子邊緣探頭去看,一匹快馬從山道上下來,馬上的人穿著灰布短衣,不像兵卒,倒像個跑腿的信使。那人到了哨卡前勒住馬,遞了什麼給哨兵,哨兵接過來轉身快步跑進谷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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