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會寫她們嗎?
不會。史官只會寫我爹、我大哥、我弟弟、柴紹,和那些死在正史裡被冠了“某公部下”名號的男人。
那些替我去死的女人,只會變成一個數字,或者連數字都不是。活著的人裡,有幾個記得杜如歸?
李秀寧站在殿中,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
但她擱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指節在袖子裡無聲地攥了一把,然後鬆開了。
“父親,這些話我記著了。女兒告退。”
她轉身走出太極殿,背影挺得筆首。
走出宮門的時候天開始落雨,細密的雨絲打在青石地面上。
方瑛撐著傘等在宮門口,看到李秀寧出來快步迎上去,把傘舉到她頭頂。
李秀寧沒有接傘,站在雨裡抬頭看了一會兒灰濛濛的天,然後翻身上馬,帶著方瑛一路奔回了公主府。
那天夜裡黎昭從陝州趕到長安的時候,己經是子時了。
她是在路上收到方瑛的急信趕回來的,進公主府的時候靴底全是泥。
她穿過前院往書房走,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李秀寧正坐在桌前。
面前攤著那幅帛畫——司竹園的山水,峰巒疊嶂間那座關隘,關隘上持刀的女子和執筆的少年。
她坐在椅子裡,目光落在畫上,但看的方向像是比那幅畫更遠的地方。
黎昭站在門口沒有出聲。
過了很久,李秀寧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黎昭,我想要那個位置”
“殿下想好了?”
李秀寧把帛畫卷起來,動作很慢很仔細,卷好之後放在桌上,伸手壓住卷軸的一端。
“我今天從宮裡回來的路上想了一路。”
“我活了這些年一首在退,退讓、忍讓、退避。”
“今天我想明白了,退是沒有盡頭的。”
她鬆開壓著卷軸的手,抬起頭來看著黎昭,目光裡褪去了所有猶豫。
“我要爭。”
“不為了給自己一個位置,是為了讓她們有位置。”
黎昭坐在對面,點了一下頭。“好。我幫你。”
從那天起,黎昭留在長安的時間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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