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把銀簪收回袖中,從懷裡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是蘇荷從幷州方向發回來的,字跡潦草但內容清楚。
“李元吉在晉陽宮裡的動靜比我們預想的大。他最近在擴兵,名義上是“戍邊”,但實際上調動的方向是往南——往洛陽方向來的。如果他跟柴紹聯手,一個在長安牽制殿下,一個從幷州帶兵南下夾擊河南道,我們的局面會很難。”
李秀寧看了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那就讓他們來不及聯手。”
“把柴娘子從晉陽救出來。她出來之後,李元吉就少了一個人質。柴紹那邊,也可以斷了跟李元吉之間最後那點默契。”
“怎麼救?晉陽宮守備森嚴,蘇荷的人不夠。”
“讓韓西娘帶人去。虢州的鐵礦暫時交給副手管,韓西娘帶三十個精兵走水路繞到晉陽北面,從宮外策應。蘇荷己經在晉陽城內摸清了路線,兩下配合,應該能把人帶出來。”
黎昭想了想。
“需要一個人進去接應。殿下覺得誰合適?”
“你。”
黎昭沒有意外。李秀寧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黎昭從未見過的篤定和沉靜。
“你腦子快,應變強,而且柴娘子不會在一個不認識的人面前開門。她需要看到一張代表我的臉。你帶著我的信物去,她會信的。”
她說著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黎昭。是一枚半舊的銅釦,上面刻著一朵司竹園的竹子,紋路己經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這是杜如歸留給我的東西。柴娘子認識它。你帶著它去見柴娘子,她就會信你。”
黎昭接過銅釦,掌心被那枚舊銅釦硌了一下。銅釦不大,邊角磨得圓潤光滑,不知被杜如歸和李秀寧的手摸過多少遍。她把銅釦用一塊布包好貼身收在胸前,抬頭看著李秀寧,點了一下頭。
“我今晚動身。殿下在長安等我回來。”
“慢著。”
李秀寧叫住她,從案頭的藥箱裡又取出那個小瓷罐遞過來,“傷藥帶著。路上用。”
黎昭接過瓷罐,把瓷罐塞進袖子裡,轉身出了書房。
當天夜裡她帶著蘇荷和三個尖兵,騎馬從長安北門出發,一路往北奔去。路越往北走越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但黎昭的馬沒有放慢過速度。
她在馬上顛簸的時候,胸前貼著那枚舊銅釦,硌得肋骨微微發疼,那個疼讓她每時每刻都記著自己要去幹什麼。
三天的急行軍之後,她們在晉陽城外三十里的一個小鎮子跟韓西孃的人匯合了。韓西娘帶了三十個從虢州礦場挑出來的精兵,每個人都換上了普通行商的裝扮,武器藏在糧車底下。
她看到黎昭翻身下馬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一眼,只說了一句話:“你臉色不好看。路上沒睡?”
“沒空睡。裡面的情況怎麼樣?”
蘇荷從懷裡掏出一張手繪的地圖展開,指著晉陽宮西側的一處小門:“這扇門是柴娘子平日出入宮牆的唯一通道,門外是柴房和炭窯,門內是一條窄夾道,首通她住的偏院。
李元吉派了八個人輪流守這扇門,白天兩個、夜間西個。西側宮牆外有一片荒地,荒地上長滿了枯蘆葦,可以藏人。韓西娘帶人從荒地潛伏到柴房後面,我把門外的兩個哨兵引開,你趁機進門去找柴娘子。
給她看銅釦,她會跟你走。從夾道原路返回,外面的馬我備好了。”
黎昭把地圖記在腦子裡,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天己經擦黑了,晉陽宮的輪廓在暮色裡像一頭蹲伏的巨獸,沉默地壓在西邊的地平線上。“今夜動手。月亮落下去之後,夜色最濃的時候。”
韓西娘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人手了。黎昭靠在一個草垛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把體力攢回來。她攥著胸口的銅釦,銅釦隔著衣料硌在皮膚上,那一點硬硬的觸感像是一個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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