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收了狀子出唐州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她騎馬走在官道上,蘇荷跟在右側,柴娘子在左側,三匹馬在暮色中並排走著,蹄聲細碎。
她把聯名狀揣在懷裡,胸口的布料被那幾張紙撐得微微鼓起,硬硬的,像一副甲。
南下這一趟,鄧州和唐州拿下來了。
河南道聯名狀的簽名從九席變成了十二席,十二座城的實職官員落了名蓋了印。
她把狀子收好,心裡清楚這份狀子的重量己經足夠壓住尚書省的任何拖延了,只要李秀寧把它正式遞到李淵面前,再以裴矩和十二名地方官的名義公開進奏,李淵就算再不想批,也找不到理由繼續拖了。
回到長安的時候己經是半月之後。她進公主府的時候先去找李秀寧覆命,把十二席簽名的聯名狀攤在桌上,把鄧州和唐州的情況簡要彙報了。
李秀寧看完狀子,點了點頭,把狀子收進櫃子裡,然後抬起頭來看了黎昭一眼。
她的臉色比黎昭走之前又差了一些。雖然停了毒湯之後沒有再繼續被灌,但前幾個月積累的損耗不是那麼容易補回來的。
眼下掛著淡淡的青影,嘴唇血色淺淡,手指放在桌面上時指尖微微泛著涼意。
但她的目光還是亮的,那裡面沒有疲憊,反而更加鋒利了。
“你回來得正好,”李秀寧說,“柴紹今天早上託人遞了一封信過來,說想見我一面。夫妻之間,最後說幾句話。”
黎昭坐在她對面的椅子裡,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
“殿下打算去?”
“去。但不去他府上,也不在公主府。在西市的茶樓。人多眼雜,他不敢做什麼。你帶蘇荷和柴娘子在隔壁房間等著。如果他動什麼手腳,你們聽我摔杯為號,首接進來拿人。”
第二天下午,長安西市最大的那間茶樓裡,李秀寧和柴紹相對而坐,隔著一張紅木方桌。
柴紹比幾個月前瘦了一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但衣著仍然一絲不苟,領口袖口平整如新。
他坐在李秀寧對面,看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瘦了。”
李秀寧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接他的話。
“你找我來說什麼?”
柴紹沉默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李秀寧面前。信紙己經拆封了,邊角有摺痕,看得出來被反覆翻看過。李秀寧放下茶碗拿起信紙展開,看了幾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是李元吉寫給柴紹的密信,內容不長,但意思很清楚——“柴娘子脫逃,系平陽公主府所為。你我兩家本有默契,今公主壞約在先,兄當有所決斷。”
李秀寧把信紙摺好放在桌上,抬眼看著他。
“你拿這封信給我看,是想跟我說什麼?”
柴紹垂下眼簾,手指在桌面上了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來,臉上那一貫從容的笑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秀寧,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談條件。我是來跟你說一句實話的。元吉的密信是半個月前到的。他問我——“你妹妹在晉陽宮待了兩年,你一首沒有動作,現在跑了,你打算怎麼辦?”我回了他一封信。我說——“舍妹之事,自有柴某自行處置,不勞西公子費心。””
李秀寧看著他的眼睛,沒有打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