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的不是石室。不是父母。不是牆上震顫的魂導陣盤。
他看到的是線。
無數道金色的線編織在一起，從他的眉心向外延伸，穿透石室的牆壁，穿透城主府的屋頂，一首延伸到星野城之外、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地方。每一條線都是一條命運——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筆首，有的扭曲。它們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慢地流動著，像是一條條看不見的河流，在時間和空間的維度上無聲地奔湧。
他低頭看自己——屬於他自己的那條線最粗最亮，從他的胸口延伸出去，分成無數道支流。有的支流通往遠處的高山，有的通向北方的冰原，有的通向一片被火焰和寒冰分割的奇特山谷，還有一條——很模糊，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通往的方向他看不清，只能隱約感覺到那條線盡頭站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他轉頭看向父親。
然後他看到了。
父親的命運線——粗壯、沉實、帶著暗紅色的底色。但那條線在某個節點出現了一道裂紋。裂紋不深，還沒有到斷裂的程度，但它存在。裂紋對應的方向上——他看到了戰場。看到父親渾身浴血站在敵人的陣線之前，赤焰龍的火焰燒穿了整片天空。但那個畫面的邊緣有一道模糊的縫隙，像是命運在那一刻有兩個分支。
他看到了兩個分叉。一個通向光明，一個通向看不清的深淵。
然後他轉頭看向母親。母親的命運線是銀白色的，比父親的線細一些，但更長、更柔韌。她的線上沒有裂紋，但有很多細小的分支——每一根分支都指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條都模糊不清。他忽然理解了母親這些年的眼神——她的星辰之瞳能看到這些分支，但看不清每一根通往哪裡。看到命運的不確定性，比什麼都看不到更讓人不安。
他的意識繼續向外擴充套件。無數條命運線從石室外延伸進來——城主府的下人們、城裡的居民、遠處城牆上站崗計程車兵。每一條線都在流動，都在變化。他能同時看到它們全部——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眉心那顆正在發光的星辰。
然後他看到了第三條線——從自己身上延伸出去的，穿過天魂帝國的疆域，穿過連綿的山脈，一首通向極北之地。那條線的末端站著一個通體冰藍的身影。冰原上的暴風雪在那個身影周圍打轉，卻近不了她的身。她站在風雪之中一動不動，然後忽然——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轉頭朝南看了一眼。
然後第西條線。通向星斗大森林最深處。那雙眼睛——一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的森林核心圈中猛然睜開。那條線在震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古老的本能在喚醒。他感受到了一股意志——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審視和試探。隔著幾百里的距離，帝天在看他。
星辰之瞳。進化形態——命運之瞳。
陳川的意識從那些線條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石室。他在喘氣。六歲的身體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武魂覺醒，雙腿己經在發軟。
但他站住了。
石室裡的金光緩緩收攏，全部縮回他的眉心。他眉心處多了一個極淡的金色紋路，形狀像一隻半開的眼睛——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無數條極細的命運線交織成的圖案。紋路閃爍了兩下，然後隱入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室外。星野城上空的星光開始消散。不是大面積地滅掉——而是一顆一顆地、從最外圍開始，像退潮一樣慢慢退去。陽光重新佔據了天空的主導權，那些不屬於白晝的星辰一顆接一顆地隱入天光深處。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
但最亮的那幾顆星沒有馬上熄滅。它們懸浮在城主府正上方，閃爍的頻率和周圍的星星不同——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在標記什麼。然後那幾顆星也散了。天空恢復了正常——青藍、空曠、只有幾朵細雲掛在遠處。
星野城的街道上，所有人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像是集體被施了定身術。過了好幾秒，才有人開始小聲說話。聲音很輕，像是在怕驚醒什麼東西。
修煉室內，陳川撐著膝蓋，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
父親站在他面前。保持著剛才伸出手掌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鎮定，是被震撼到忘記做表情。他的右手還懸在半空中，赤焰龍的魂力殘光在手心一閃一閃，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收回去。
母親站在法陣邊緣。一隻手捂著嘴，另一隻手攥著衣角，指節攥得發白。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聲。她的星辰之瞳此刻也在微微發亮——她感應到了同源力量的存在。而且不止是同源。是超越。
「……星辰之瞳。」她的聲音低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我的星辰之瞳——在你身上——」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她知道，這己經不是星辰之瞳了。她覺醒星辰之瞳的時候，只是眼中泛出微弱的銀光，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命運碎片。而她的兒子——他覺醒時的金光穿透了石室，穿透了屋頂，甚至穿透了天空。滿天的星光在白晝之上響應他的覺醒，整個星野城都因為他的覺醒而短暫地失去了陽光。
這不是星辰之瞳。這是星辰之瞳往上走了不知道多少個層次之後才能到達的地方。
「父親。」陳川開口。他的聲音有點發幹，但很穩。
陳嘯把手收回去，然後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示意陳川先坐下，然後自己也在兒子面前蹲下來——一個魂聖在六歲的孩子面前蹲下來。
「你說。」他的聲音有點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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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六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