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川敲開了父親書房的門。
陳嘯正在批閱邊境巡邏日誌。他抬頭看了兒子一眼——陳川身上的練功服還是溼的,頭髮貼在額頭上,但呼吸平穩。不是剛練完功的喘,而是某種更深的平靜。
“到了。”
不是問句。陳川點頭。
陳嘯站起來,照例捏手腕、按肩胛、掌根壓脊椎。這次他摸得比以往都久,手指在陳川后背上一寸一寸地移動。然後他收回手,退後一步,沉默了很久。
“你的骨骼密度己經和普通魂尊水平差不多了。經脈寬度至少是同級別的兩倍。”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魂力等級對你來說只是一個數字。你的身體裡裝的東西,己經超出了二十級的定義。千年魂環對你來說不是冒險——是正常配置。”
“什麼時候出發?”陳川問。
陳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遠處的星斗大森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第二魂環和第一魂環不一樣。”他沒有首接回答,“第一魂環是我帶你進森林,我幫你逼出魂獸,我給你發訊號讓你出手。但這一次——”他轉過頭看著陳川,“定位、判斷、最後一擊,全部由你自己來。我負責控場——有意外情況我會出手。但獵殺本身,是你的。”
陳川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鄭重的、正式的點頭。
陳嘯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手寫筆記。封面磨得起了毛,翻到其中一頁攤在桌上。炭筆畫著三種魂獸的速寫,旁邊標註了年份和弱點。
“千年精神系魂獸在星斗外圍主要有三種。”他指著第一幅——體態修長,三角形的頭部兩側長著幾縷半透明觸鬚,「紫瞳貂。百年級別需要對視才能發動攻擊,千年級別不需要——你進入它的感知範圍,它就能用精神力首接鎖你。第二——」他指向一隻翅膀上畫著眼狀花紋的巨大飛蛾,「幻翼蛾。磷粉製造幻境,吸入之後分不清真假。命運之瞳能剋制,但磷粉濃度太高的話連你的精神力都會被幹擾。第三——夢魘蟒。尾巴上的球體能發出低頻精神波動,讓你眩暈,然後趁你恍惚的時候物理補刀。」
他合上筆記:「不強求種類,強求年份和屬性——千年,精神系,一千年到兩千年之間,這是你能承受的極限。進森林之後看運氣。還有——如果運氣不好撞上從混合區跑出來的萬年魂獸,立刻退。別想著越級挑戰。」
“三天後出發。”陳嘯站起來,「這三天不打煉體術,只冥想。把二十級之後的經脈充分走通。出發的時候我要看到你把狀態調整到最好。」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秋風從門口灌進來,把桌上的筆記吹得翻了個面。陳川低頭——翻到的那一頁上畫著一隻巨大的黑暗龍類,旁邊只有兩個字:帝天。筆鋒在這裡突然變粗了,像是畫的人用力太重,把筆壓斷了。
他輕輕合上筆記。
——
三天後出發。這三天裡,陳川把所有時間用在冥想上。清晨在星空下,上午在修煉室,傍晚在花樹下。第三天傍晚,父親最後一次摸了他的後背。掌根壓在脊椎上停了很久,然後收回手。
“很好。”
當晚,陳川在花樹下坐了很久。月光從稀疏的枝椏間漏下來,鋪了一地碎銀。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一層薄薄的繭,是兩年龍術和梅花樁磨出來的。八歲孩子的手不該有繭,但他的己經有了。
千年魂環。黃紫配置。這一次,父親不會再發訊號。所有選擇都是他自己做。
遠處城牆上守夜士兵的燈火連成一條細線。更遠處——星斗大森林的方向——那片深綠色的巨獸在月光下沉默著,像一隻閉著眼睛的巨獸。它知道他要去。
他站起來,回了房間。枕邊的舊布包裡,羊皮紙上七顆星辰微微發著光。他把布包塞進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花樹的影子在窗紙上搖了一夜。
(第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