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力猩猩
進入星斗大森林的第二天傍晚，陳川第一次感受到了挫敗。
父子倆己經在森林裡走了兩天。從外圍的稀疏林地到灌木叢生的密林區，從晨霧未散到夕陽西沉，陳川用命運之瞳掃描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看到的都是十年魂獸、百年魂獸——有幾隻百年的精神力波動還不錯，但年份不夠。他要的是千年精神系，年份在一千年到兩千年之間。這種魂獸在星斗大森林外圍不算稀有，但也絕不是遍地都是。
「歇一會兒。」陳嘯在一塊長滿苔蘚的巨石上坐下，從懷裡掏出乾糧掰了一半遞給陳川。
陳川接過乾糧，咬了一口。嘴裡的麥餅乾硬粗糙，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時間——兩天了，還沒有找到目標。父親雖然沒有催他，但他知道邊境的軍務不能拖太久。一個城主在森林裡陪兒子找魂獸的時間是有限的。
「兩天不算什麼。」陳嘯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當年獵第西魂環的時候，在森林裡蹲了一個月。最後找到的那隻萬年魂獸，不是我去找它的——是它餓了出來找吃的，跟我撞了個正著。運氣這種事，急不來。」
陳川嚼著乾糧沒說話。道理他都懂，但他習慣了一切都在計劃之內。兩天沒有進展，讓他有點煩躁。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從前面傳來的——是從側面。左側三十步外的灌木叢裡，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是小型魂獸那種窸窣的、在落葉上爬行的聲音。是沉重的、一步一步踩斷枯枝和壓碎石子的腳步聲。每一步落地，地面都有極其細微的震動。
陳川立刻壓低身體，眉心金光一閃——命運之瞳掃過去。然後他吸了一口涼氣。
那條命運線不是精神系的淡藍色。是深紅色——厚重、粗壯、帶著一種原始的壓迫感。年份大約在一千兩百年到一千五百年之間。不是精神系魂獸。是純粹的力量型——大力猩猩。
灌木叢被兩隻蒲扇大的手掌扒開。它走了出來。
體型比陳川想象的大了至少兩圈。站立起來將近一丈高，全身覆蓋著深褐色的粗毛，兩條前臂粗得像兩根石柱，拳頭砸在地上能留下一個臉盆大的坑。它的臉是深灰色的，兩隻小眼睛從厚重的眉骨下方盯著陳川——先是疑惑，然後是敵意。嘴角翻起，露出一排泛黃的牙齒，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在打量獵物分量的咕嚕聲。
大力猩猩是星斗大森林外圍最常見的千年力量型魂獸之一。智力中等，但力量和防禦在同年級別中都是頂尖水平。最麻煩的是它的性格——極其暴躁，有極強的領地意識。任何進入它視野範圍內的活物，都會被它視為威脅。而它處理威脅的方式只有一種：用拳頭把對方砸進地裡。
「繞不過去。」陳川低聲道。大力猩猩一出來就盯上了他，周圍的地形是一條窄溝，兩邊都是密集的灌木叢和倒木，繞路至少需要半盞茶的時間——而大力猩猩的衝刺速度不會給他那個時間。
「你引來的，你解決。」陳嘯坐在巨石上，手裡的乾糧還沒放下。
大力猩猩沒有給陳川更多的思考時間。它忽然暴起——兩條粗壯的後腿在地上蹬出一個深坑，整具龐大的身體像一塊飛來的巨石朝陳川撞過來。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至少一倍——這隻猩猩的爆發力遠超普通同類。
陳川來不及釋放精神射線。他向右撲倒，翻滾，猩猩的拳頭擦著他的後背砸在地上。一聲沉悶的巨響——他剛趴著的那片地面被砸出了一個腦袋大的坑，碎石和泥土濺了他一身。如果那拳砸實了，他的脊椎現在己經斷了。
好快。好重。
陳川從地上彈起來，腳掌在樹幹上蹬了一步借力，整個人向後退開三步拉開距離。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受傷，是剛才那一瞬間的腎上腺素。兩年來他和梅花樁打了兩年的交道，和父親的短刀練了無數場對練，但那些都是訓練。真正被一隻千年魂獸一拳砸在身邊的體驗——冰冷的、帶著泥腥味的拳風從耳廓擦過的感覺——是訓練永遠模擬不出來的。
大力猩猩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它轉過身，雙拳同時砸地——地面炸裂，一道衝擊波沿著地表朝他蔓延過來。陳川跳起，雙手扣住頭頂的橫枝，翻身而上。衝擊波從他腳下掃過，把他剛才站的那片蕨類叢炸成了碎屑。
站在樹枝上，陳川快速評估局勢。精神射線是單體攻擊，要蓄力，打不穿它的頭骨。體術——他再練兩年也不可能在力量上跟一隻千年大力猩猩正面對抗。速度——樹幹和枝椏是他的主場，猩猩在樹上不如在地面上靈活。他唯一的優勢是預判。
他深吸一口氣，將精神力集中到眉心。命運之瞳的金色光芒亮了起來——不是探測模式，是戰鬥鎖定。大力猩猩那條深紅色的命運線在他感知中清晰展開。他看到了它的下一步——它要撞斷這棵樹。
陳川在猩猩撞上樹幹之前跳了出去。身體在空中轉體，雙手扣住另一棵樹的橫枝，像一隻猿猴一樣蕩了過去。身後傳來樹幹斷裂的巨響——那棵碗口粗的樹被猩猩一肩膀撞成了兩截。但陳川沒有回頭——他在落地之前就己經在尋找下一個落腳點。
他開始在林間快速移動。不是逃跑——是在牽引。猩猩追著他，一路撞倒灌木、折斷藤蔓、踹翻枯木。每一次它撞過來，陳川都比它快一步躲開——不是比它快，是比它知道下一步往哪走。命運之瞳在他的感知中投射出猩猩每一次攻擊的落點和方向，他只需要提前一瞬改變自己的位置。一瞬就夠了。
但牽引本身不是目的。他在等機會。
追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猩猩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它的體力不是無限的——連續撞擊和衝刺消耗了大量的體力，它的拳頭上己經磨破了皮，嘴角的白沫糊了一臉，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陳川蹲在樹枝上，看著它。他也在喘——連續的高強度閃避比他預想中更消耗體力。後背的練功服己經被汗浸透了，大腿的肌肉在微微抽搐。但他沒有受傷。他把一隻千年大力猩猩遛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沒有被碰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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