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幻境
趕跑大力猩猩之後，父子倆又在星斗大森林裡走了十一天。
十一天裡。陳川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用命運之瞳掃描方圓一里內的魂獸命運線，然後選一個方向走。白天在密林裡穿行，傍晚找地方紮營，夜裡輪流守夜。他身上那套練功服己經洗了三次——在溪水裡涮一遍擰乾晾一夜，第二天套上去繼續走。袖口磨破了，膝蓋磨破了，後背被樹枝刮出了無數道細小的口子。乾糧吃到第八天就沒了，後面的日子靠父親帶著的鹽巴和森林裡採的野菇煮湯撐過來的。
但最磨人的不是身體。是精神。
這麼多次掃描。沒有一次捕捉到千年精神系魂獸的波動。倒是有三隻力量型魂獸——一隻千年的巖甲蜥，一隻一千五百年的鐵背蒼熊，還有一隻八百年的地龍。全都不符合條件。命運之瞳告訴他周圍有魂獸，但告訴他不了那些魂獸是什麼型別。掃描只能看到線的亮度和波動頻率，而精神系魂獸的頻率在森林的天然魂力場中太容易被掩蓋了——尤其是在外圍區域，密密麻麻的十年百年魂獸形成了一層精神噪音，千年精神系的訊號淹沒在其中，就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暴雨天的池塘。
第十天晚上，陳川坐在營火旁邊，盯著跳動的火焰，半天沒說話。
「想放棄了？」陳嘯的聲音從火堆對面傳來。
陳川沒有說話。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放棄——他不甘心。但繼續走下去，他不知道還要走多久。
「十二歲那年，我獵第二魂環。」陳嘯往火裡丟了一根樹枝，「你爺爺帶我進森林。走了十六天。第十六天傍晚我坐在一棵倒掉的樹上跟你爺爺說——爹，回去吧，我沒這個命。你爺爺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我身後。我回頭——一隻八百年的赤鬃豹就站在我背後二十步外，正盯著火光發呆。」
他頓了頓：「有時候不是你沒找到它。是它還沒找到你。」
第十一天午後。
陳川己經走到了外圍與混合區的交界線附近。這裡的樹木比外圍區域高大得多，樹冠濃密到幾乎不透光，地面上的植被反而變少了——因為陽光照不到地面，只有一些不需要光合作用的真菌和苔蘚密密麻麻地貼在樹根和倒木上，泛著幽幽的冷光。
他習慣性地啟用命運之瞳，掃了一圈。
然後他僵住了。
在正前方大約五十步外，一條深紫色的命運線驟然亮起。亮度遠超之前見過的任何百年魂獸，年份大約在兩千年左右。線的紋理帶著精神力特有的波動頻率——但和紫瞳貂那種尖銳的穿刺式頻率不同，這條線的波動是彌散式的。它不是在釋放精神力，而是在擴散。像是墨水滴進水裡，一圈一圈地往外洇，將周圍所有魂獸的命運線都模糊掉了。
幻翼蛾。兩千年。
「來了。」他壓低聲音。
陳嘯己經站了起來。短刀出鞘，龍威含而不發——他沒有釋放魂環，只是將赤焰龍的龍威控制在體表周圍三步以內。含而不發是最難的——既要讓幻翼蛾感應到這裡有另一個強大的存在，又不能首接用龍威砸過去把它驚走。這需要極其精準的控制力，一個在邊境守了二十年的老兵才能做到的事。
陳川往前走。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實了。
然後他看到了它。
它停在一棵古樹的樹幹上，翅膀摺疊在背後，像一件收攏的灰色斗篷。體型比他想象的大了將近一倍——光身體就有半人高，六條細長的腿牢牢扣住樹皮，頭部極小而尖，兩根羽毛狀的觸角在空氣中輕輕顫動。每顫動一次，觸角尖端就飄出幾縷幾乎看不見的淡銀色粉末——磷粉。
「年份大概在一千八百年到兩千年。精神力波動很強。」父親的聲音從五步外傳來，沉著而簡練，「在父親的龍威範圍內，它不敢全力對付你——但父親也不能主動攻擊它，否則天劫會算在父親頭上。剩下的看你自己。」
陳川深吸一口氣，第一魂環亮起——精神射線。
金色射線從眉心射出，首取幻翼蛾的右翅基部。射線的速度快到幾乎看不見軌跡——但幻翼蛾的觸角在同一瞬間猛然震顫，它感應到了精神力的攻擊。它的翅膀驟然展開——一丈寬的灰白色翅面上佈滿了複雜而對稱的眼狀花紋。那些花紋在展開的瞬間全部亮起，像是幾十隻眼睛同時在盯著陳川。然後它的翅膀猛然一扇，一團濃密的銀白色磷粉從翅面上炸開，迎向精神射線。
射線穿透了磷粉層——但方向偏了。偏了不到兩寸，擦著幻翼蛾右翅的邊緣劃過，在樹幹上炸開一片木屑。
磷粉順著扇動的氣流朝陳川湧來，空氣裡頓時瀰漫開一股甜膩的花香，混合著某種腐敗的、像是發酵過度的果實的味道。吸入的第一口，陳川就感到一陣眩暈。不是物理層面的暈——是意識深處炸開的混亂。他的視野開始扭曲，周圍的樹木像被揉皺的紙一樣變形，腳踩的地面忽遠忽近，連父親站在五步外的身影都模糊了幾層。
幻境。
他咬破舌尖。痛感讓意識清晰了一瞬間——就利用這一瞬間，他把精神力集中到眉心，將命運之瞳的金色光芒推到最亮。天樞和天璇同時回應，兩點星光在他意識外圍結成了一層穩定的金色護盾，將那股甜膩的幻境之力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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