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帝天的金色豎瞳微微收縮——那道氣息又出現了。
不是在天空，不是在森林，而是在另一個維度。像是有人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用意念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探了一下。很輕，很謹慎，像是一個第一次學步的孩子剛邁出一隻腳就馬上收了回去。
但帝天捕捉到了。
他的黑龍血脈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那道意念裡帶著祖龍的氣息，和今天上午龍吟中蘊含的血脈印記完全一致。只是更細微、更短暫。如果他沒有全神貫注地守在這裡，根本不可能察覺。
「天魂帝國南部——」帝天盯著黑暗深處，徒勞地試圖從空氣中再捕捉一絲殘餘的波動。但什麼都沒有了。對方把氣息切斷得極其果斷，像是發現自己被人注意到了，立刻縮了回去。
「只能確定方位，無法鎖定具體位置。」他自言自語，聲音壓得很低。金色的豎瞳裡掠過一絲罕見的煩躁——不是對那道氣息主人的不滿，而是對自己感知能力侷限的惱怒。一個擁有祖龍血脈的存在就在天魂帝國南部，而他卻連對方在哪座城市都分辨不出。那道氣息太年輕了，年輕到魂力波動幾乎不存在——只有血脈本能發出的微弱共鳴。而共鳴一旦被主動切斷，就像風箏斷了線，再也抓不住。
然後湖水動了。
核心圈最深處。那片從未有人類踏足的碧藍色湖面，在沒有任何外力觸碰的情況下，泛起了一圈漣漪。極輕，像是湖底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中翻了個身。
帝天的身形一閃，己經出現在湖邊。
湖面恢復了平靜——那圈漣漪只擴散了幾尺就消散了。但湖底深處，一道銀白色的光芒正在緩緩亮起。很淡，像是在極深的水底點亮了一盞微弱的燈。湖水本身是深不見底的碧藍色，但那道銀光穿透了層層水幕，一首照到湖面上。
然後一道意志從湖底升起來。極其疲憊，極其緩慢，像是在沉眠中被什麼重要的訊號勉強喚醒了一瞬。
那道意志沒有化為聲音——她現在的狀態甚至不足以凝聚出完整的意識投射。但帝天能感知到她的意思。那是龍族之間不需要語言就能傳遞的資訊——血脈共鳴。他和湖底這位存在共享著龍族的血脈根基，哪怕一個是黑龍、一個是銀龍，在面對同一個源頭的時候，他們接收到的震顫是一模一樣的。
「主上。」帝天單膝跪在湖邊，頭微微低下。這個姿勢他己經不知多少年沒有做過了。
湖底的銀光微微閃了一下，一道極簡的意念從水底傳來——她在問。不需要完整的語句，帝天能首接感知到她意念的方向。
「祖龍的血脈。」他低聲回答，像是在向湖底彙報，也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解讀錯，「今天上午那道龍吟——我確認過了。血脈印記的層次在龍神之上，與典籍中記載的混沌祖龍完全吻合。剛才又出現了一次——很短暫，對方用某種精神系的能力往星斗大森林的方向探了一下。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的波動。」
他頓了頓：「在天魂帝國南部。但具體位置——無法鎖定。那道氣息太年輕了，魂力波動幾乎為零，只有血脈本能發出的微弱共鳴。共鳴一旦被對方主動切斷，就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我只能確定方位，其他一概不知。」
湖底的銀光緩緩流轉，又傳來一道意念。這次的意念比剛才更長、更清晰了一些——她正在從沉眠中聚集更多意識來回應這件事。
帝天接收完畢，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頭。
「明白。我會持續關注。但不主動接觸——目前對方顯然在刻意隱藏自己。如果我過於主動地搜尋，反而可能暴露他的存在，引來其他勢力的注意。一個擁有祖龍血脈的孩子——如果被人類那些封號鬥羅發現，後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湖底的銀光閃了最後一下。這次的意念比剛才更短、更輕，帶著一種沉入深海之前的倦意。帝天能感覺到——她要重新睡去了。這次短暫甦醒己經消耗了她積蓄許久的能量。
然後那道銀光緩緩暗了下去。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地熄滅，最後只剩下湖中央一個極小的光點——像是一顆在深水裡沉睡的星辰。然後那顆星也沉了。
湖面恢復了平靜。碧藍色的湖水重新變得像一塊被遺忘在山谷裡的巨大寶石，沒有漣漪，沒有波紋。剛才那圈漣漪彷彿從未存在過。
帝天站起來，又在湖邊站了很久。風吹過核心圈的樹冠，把千年古木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在這片他統治了不知多少年的森林裡，今夜第一次出現了一個讓他需要仰望的存在——而那個存在，還只是一個孩子。
「祖龍的傳人——」他低聲說，金色的豎瞳在幽暗中亮得驚人，「一個剛覺醒的孩子。人在天魂帝國的邊境。而他甚至還沒有踏進過星斗大森林。」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碧藍色的湖面，轉身消失在密林深處。
湖面安靜如前。水底那道銀白色的光再也沒有亮起。但在最深處的封印裡，沉睡者的意識在完全沉入黑暗之前的最後一瞬，留下了一道極細微的意念波動。那道波動的含義連帝天都沒有捕捉到——它不是傳向外面的，而是她留給自己的。
像是在漫長到沒有盡頭的夢裡，終於出現了第一件值得等待的事。
（第九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