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十級之後,第二魂環的年份可以提到千年。」陳嘯接著說,「你的身體承受能力比普通魂師強太多——黃紫配置對你來說不是越級,是正常發揮。但千年魂獸和百年魂獸不是一個概念。今天你也看到了——一隻五百年的紫瞳貂光是精神力對撞就能讓你出一身汗。千年魂獸的攻擊力、防禦力、精神力都不是一個量級的。到時候你需要做好更充分的準備。」
陳川聽著,沒有說話。他習慣了一邊聽一邊想——父親的每一句話都是經驗之談,是他在星斗大森林外圍用半輩子換來的生存法則。從十一級到二十級,從百年魂環到千年魂環,從單武魂修煉到雙武魂同步——父親己經在幫他把未來的路一條一條地標出來了。
「還有一件事。」陳嘯把最後一口乾糧嚥下去,「你今天的表現——我不會告訴你娘全部的細節。她會擔心。」
陳川側頭看了父親一眼:「哪些部分不告訴她?」
「你自己衝向歪脖子樹的那一段。」
陳川忍不住笑了一下。陳嘯沒有笑——但他眼角的那道紋路動了一下,和笑的意思是一樣的。
走出森林邊緣的時候,天色己經接近黃昏。星斗大森林外面的天空比裡面開闊了無數倍——整片西邊的天際線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幾縷薄雲被染成了紫金。陳川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乾燥、清爽、帶著荒野裡艾草的味道。和森林裡面那種潮溼沉悶的氣息完全不同。
兩匹馬還拴在古樹根上,安靜地嚼著地上的草。陳嘯解開韁繩,翻身上了黑色戰馬。陳川上了自己的栗色小馬。父子倆沿著來時的土路往回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路面上像是兩根移動的柱子。
陳川回頭看了一眼星斗大森林。從這個距離看,它又變回了那條橫臥在地平線上的深綠色巨獸——沉默、厚重、不可撼動。幾個小時前他在那裡面殺死了一隻五百年魂獸,吸收了他的第一道魂環。幾個小時前他還在那裡面和父親用眼神和手勢交流,在枯樹幹後面壓低呼吸,在歪脖子樹上完成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實戰擊殺。
而那片森林看起來什麼都沒變。它不在意一個六歲的少年在裡面拿到了他的第一道光環。它見過太多獵魂者來來去去,見過太多魂環被吸收、太多魂獸被殺。它不說話。它只是在那裡。
陳川轉回頭,看向前方。遠處地平線上,星野城的城牆在夕陽中變成了一道暗色的剪影。城牆上有幾點火光——那是城頭上的燈火,天還沒全黑就己經點起來了。
「回去想先做什麼?」陳嘯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陳川想了想:「吃飯。然後睡覺。」
陳嘯看了他一眼,嘴角終於動了一下——這次是真的笑了。「好。你娘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她知道你今天會拿到第一魂環。」
「她看到了?」
「她說她看到的不是結果。」陳嘯的聲音在風裡被扯得斷斷續續,「她看到的是你今天在森林裡——有一個瞬間,你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眼睛裡有金色的光。」
陳川沒有說話。母親能看到命運線,但她的星辰之瞳和他的命運之瞳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她看到的是命運的脈絡——不是結果,是走向。她說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眼睛裡有金色的光」——那正是他在歪脖子樹上擊殺紫瞳貂的那一刻。母親隔著幾百里的距離看到了一幀畫面。這個畫面讓她知道了兒子今天會成功。
他突然覺得那個畫面很美。不是因為他自己——是因為有人在遠處看到了他。
馬蹄踏碎了路面上的薄霜。前方的星野城越來越近,城頭上的燈火越來越亮。陳川在馬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邊緣還有紫瞳貂頸骨的觸感殘留。這雙手今天第一次殺了東西。不是人,是魂獸。但那種從骨頭上傳來的脆斷感,和殺死任何活物沒有什麼區別。
他原以為自己會有不適感。但並沒有。前世的記憶裡他是一個連雞都沒殺過的網際網路打工人,但這一世的身體和靈魂似乎都己經做好了準備——不是因為冷酷,而是因為他很清楚自己要做什麼。他要變強。變強就意味著要奪取魂環。而魂環——在目前的斗羅大陸規則下——只能透過獵殺獲得。他能做的不是拒絕獵殺,而是有一天,改變這個規則本身。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後他握緊了韁繩,催馬向前。
星野城的城門還沒有關。守城計程車兵看到陳嘯的黑色戰馬遠遠就站首了身體——不是緊張,是尊敬。一個在邊境守了半輩子的城主,在守城士兵的眼裡和皇帝的區別不大。士兵的目光掠過陳川時略微停頓了一下——城主大人出門時帶了兒子,回來時兒子的眉心似乎多了一層淡淡的、不易察覺的金色光暈。士兵眨了眨眼,光暈消失了。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陳嘯在城門口勒了一下馬:「去告訴你娘——我們回來了。」
陳川點頭,策馬先一步衝進了城門。身後隱約傳來父親和守城士兵的幾句簡短對話——「城主大人辛苦了」「沒什麼辛苦的」「小少爺還順利吧」「還行」。
他沒有回頭。馬蹄踏過城門口的石板路,發出清脆的聲響。城主府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第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