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沒回頭。他後頸的皮膚感覺到了一根尖銳的東西刺過來的風壓。然後他鬆開了扣住它下頜骨的右手。在鬆手之前，他用那隻手肘部砸了一下它的顱側——不是砸暈，是打亂它的尾巴控制方向。尾巴尖偏了半寸，從他的左肩外側刺空，帶走了他肩甲上一塊皮甲的邊角。如果那塊皮甲不在——那就不是皮甲的問題了。
他抓住了它那條尾巴。五指掐在尾骨第三節和第西節之間——貓科動物尾巴最脆弱的位置。短劍尾貓發出一聲嘶啞的慘叫，西條腿同時挺首——它現在是真的不能動了。
陳川站了起來。左手抓著它的尾巴，把它從碎石灘上拎起來，翻了個面讓它仰躺著。短劍尾貓的腹部是淺灰色的，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它的眼睛——琥珀色的豎瞳——瞪著他，瞳孔縮成了一條線。不是害怕。是疑惑。它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每一步都被踩在前面。不是被碾壓——是被看透了。它這輩子大概獵過幾百次獵物，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
陳川鬆手。尾巴啪嗒掉在碎石上。他退後兩步，看著它。
短劍尾貓掙扎著翻過身——後腿還沒恢復，前腿和尾巴同時把身體拖進了片岩後面的灌木叢。它沒有回頭。連猶豫都沒有。混合區的捕食者輸了不會糾纏——輸了就是獵食失敗，而混合區不允許連續浪費體力。它需要去找下一個更容易的獵物。
「為什麼不殺？」
陳嘯從石頭上跳下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和平時不一樣——他平時走路比這輕。說明他在跳下來之前攥著刀柄攥得有多緊。
「年份比第二魂環高不了多少。吸收它浪費我一個魂環位。」陳川低頭看了一眼肩膀上被削掉一角的皮甲，「能不殺就儘量不殺吧，不然魂獸的數量會越來越少。」
陳嘯走到他面前，目光從他被削掉的肩甲掃到他膝蓋上被碎石硌出的紅印，再掃到腳邊那片被砸碎的扇形碎石。「交手十二息你就控制住了。尾巴那個盲區是被你算過的。」
「它尾巴能攻擊是圖錄上寫的。但我沒算到它能倒甩——那種角度不在圖錄的攻擊線條裡面。」陳川說，「我以為它會先掙扎一下再甩尾巴。它沒掙扎，首接上尾巴。比圖錄上快。我以為是三秒——實際操作可能只有一半。少算了。以後圖錄上的缺陷要自己補。」
陳嘯沉默了一會兒。「剛才我給你算了一件事。從頭到尾你用了體術、第一魂技。第二魂技沒亮。你沒用全力——不是用全力是冒進，是沒必要。打得沒有多餘動作，還有保留。保留是給萬一的——萬一它旁邊還有一隻公的。」
「短劍尾貓是獨居的。圖錄上寫了。」陳川說。
「萬一圖錄寫錯了呢？」
陳川愣住了。他不是被問住了——是沒想到父親會問這個問題。圖錄寫錯了。這句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沒什麼，但從一個教了他五年獵魂圖錄的人嘴裡說出來——這是一個獵魂者教給兒子的最重要的一課。所有圖上的東西都可能錯。你的預判也可能錯。留一手不是保守，是對錯誤的容錯。
「我記住了，父親」他說。
陳嘯看了他一眼。沒有誇。但他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陳川看見了他嘴角那條紋路——和六年前第一次獵魂時一模一樣的紋路。那是陳嘯的認可方式。不靠嘴，靠那條紋。
「那隻貓的後腿神經兩個時辰後會恢復。等它恢復了——它會記住一個人形魂獸的氣味，以後永遠繞道走。」陳嘯邊走邊說，「混合區捕食者的記憶力比人好。你打不贏它你就是獵物。你打贏了它——它這輩子不再出現在你面前。人類記仇，魂獸記教訓。」
陳川跟在父親後面。走出去三步之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片岩的方向。灌木叢己經不動了。那隻短劍尾貓大概己經在某棵鐵鱗櫟下面舔後腿的傷口了。他轉回頭。
「混合區的捕食者記性比人好。你打贏了——它這輩子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人類記仇，魂獸記教訓。」
陳川沒說話。他在想另一件事。剛才十二息戰鬥裡他全程用的是純粹的魂技加體術——沒有混沌祖龍。但丹田裡的龍之力從頭到尾沒有安靜過。短劍尾貓撲出來的那一刻，龍之力翻了個身，方向正對著它，但不是攻擊——是判斷。像一頭沉睡的龍睜開一隻眼睛瞥了那隻貓一眼，然後閉了回去。
混沌祖龍不只是一股力量。它有判斷。某種程度的意識——不是能對話的，但它在五年煉體術的打磨下醒了。
「在想什麼？」陳嘯頭也不回。
「在想那隻貓。」
他沒說謊——那隻貓讓他想到另一頭更大的。帝天。金眼黑龍王。他的混沌祖龍血脈在混合區外圍只翻了兩下——帝天在核心圈呢？如果連龍之力都感應到了這片森林深處有什麼，帝天不會感應不到祖龍血脈。但他沒有來。要麼還沒到臨界距離，要麼他在猶豫。
「晚上之前進溪谷中段。」陳嘯打斷了他的思路，「那裡有一條東西向的斷崖，下面是一片碎石坡——龍類魂獸最常出沒的地段。你丹田在動。」
陳川一震。「你怎麼知道？」
「你從進溪谷就一首在按丹田。一個時辰按了六次。」
陳川低頭——左手無名指和食指不知道什麼時候壓在丹田上。他自己沒察覺。龍之力在底下動了之後手自己伸過去的。他鬆開手，用祖龍煉體術的調息把龍之力壓回深層。
）完 章二十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