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獸神令
帝天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立刻走。
他的金色豎瞳在陳川身上停留了最後一息。不是打量——是在做決定。然後他右手一翻，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令牌。巴掌長，兩指寬，通體漆黑，材質不像金屬也不像骨——是龍鱗壓縮之後凝成的角質層，打磨得很薄，邊緣是一圈極細的金色龍紋。令牌正面刻著一道豎瞳的浮雕——不是裝飾，是帝天的魂力印記。豎瞳浮雕的眼眶裡嵌著一絲流動的暗金色光芒，像被封在琥珀裡的火焰。令牌背面只有一個字——「帝」。是古龍語，不是大陸通用文字。筆畫的走勢像一道龍脊，從上到下一筆貫通。
陳嘯的呼吸頓了一下。
帝天把令牌遞給陳川。動作沒有任何儀式感——兩根手指夾著邊緣，像遞一件普通的通關文書。但他的金色豎瞳在令牌出現的瞬間往上面掃了一下——不是檢查。是確認。確認令牌裡的魂力印記還在，確認這枚令牌還認得他這個主人。
「這是獸神令。」帝天說，「持此令可在星斗大森林任何區域通行。外圍、混合區、核心圈——沒有魂獸會攔你。令牌裡有我一道魂力印記，只要你不主動出手攻擊任何魂獸，魂獸不會動你。」
他停了一下。
「危機時刻——捏碎令牌。裡面的魂力印記會釋放我的投影，封號鬥羅以下可擋一次。但投影不是無限度的——擋完之後，令牌就毀了。而在我這裡——」他的金色豎瞳毫無波動，「——你只有這一次機會。毀了就沒了。」
陳川雙手接過來。令牌落在他掌心的那一刻，觸感很沉——巴掌大的令牌比他預想的重得多，溫度偏涼，但涼的底下透著一層極微弱的溫熱，像一塊被體溫焐過的玉。那是帝天的魂力在令牌內部流轉。他把令牌翻到背面，那個古龍語的「帝」字在月光下泛著一層很淡的金光。不是反光——是裡面的龍魂印記在感應到祖龍血脈之後自己亮了一下。
丹田裡的龍之力在令牌靠近的瞬間翻了一下。不是共鳴——是確認。混沌祖龍的血脈認出了黑龍王的魂力印記。令牌不是武器，不是護具，是一道許可。帝天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上面——在龍族的傳統裡，龍把自己的真名刻在信物上，意味著信物持有者可以以龍的名義通行龍所守護的領地。這種信物從不交給人類。帝天給了陳川。
「還有一件事。」帝天說。和之前一樣——他的金色豎瞳沒有任何波動，但聲音裡多了一個微妙的停頓。不是猶豫。
「等你突破魂聖之後——你可以去核心圈找我。在那之前不要來。魂聖是進核心圈的最低門檻——我閉關的地方有九道龍族封印，沒有魂聖級的精神力和魂力，你連第一道封印都找不到。如果你想和我談——你到魂聖才有資格開口。祖龍血脈的擁有者和獸神之間如果有合作關係，它不應該是單方面的施捨。你現在的樣子——三十級，三個魂環——等你到了魂聖，你有了站在這片森林裡跟我對話的資格。」
帝天停了一下。金色豎瞳從上到下掃了陳川一遍——那是一個評估的眼神，沒有惡意，沒有善意，沒有期待。是在量距離。一個獸神在量一個人類少年距離能夠與他平視還差多遠。然後他收回了目光。
陳川把獸神令收進腰帶內側的暗袋，手指在暗袋外面按了一下，確認放好了。
帝天在原地淡了。和來時一樣——沒有聲光效果，沒有撕裂空間的通道。先是黑色長袍的布料變得透明，然後是肩膀的輪廓，然後是那雙金色豎瞳。最後消失的是他的眼神——從始至終沒有溫度。但他的氣息消失在空氣中之後，暗袋裡的獸神令微微震了一下。不是示警。是令牌裡的魂力印記和帝天本體之間的最後一絲連線在斷開——從現在起，獸神令裡的投影只屬於陳川。
空氣重新開始流動。碎石窩裡懸在半空中的水晶碎屑紛紛落地，晶甲地龍的屍體在恢復流動的空氣中散發出淡淡的礦物腥味。陳嘯把刀插回腰間，手腕還在輕微地抖——赤焰龍的武魂在帝天的壓迫解除後正在慢慢恢復，龍魂從壓抑中釋放出來的後勁讓他整個下午都不想再拔刀。
「這是什麼？」陳嘯的聲音沙啞，
「獸神令，危急時刻能保護我。」陳川說，
「兒子——這比任何護身符都值錢。」陳嘯說。
陳川蹲下去，開始收攏晶甲地龍散落在碎石上的水晶鱗片。碎片很輕，邊緣在月光下閃著淡白色的冷光。他把它們一片一片攏到晶甲地龍的屍體旁邊。
「你在幹什麼？」
「埋了它。它是一頭亞龍——亞龍也是龍。」陳川把最後一片水晶鱗片放到晶甲地龍的胸口。「龍族血脈能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不多了。每一頭都算數。」
陳嘯沒有說話。他拔出短刀——這次刀不是用來打架的，是用來挖的。父子倆在碎石窩的角落挖了一個坑，把晶甲地龍推進去，蓋上碎石和水晶鱗片。那枚被擊碎的晶冠最後放上去——陳川把它放在碎石堆的最頂端，晶冠裂縫裡還殘留著一絲魂力的熒光。
「回。」陳嘯把刀收進腰間，轉身。父子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混合區的晨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溪水的聲音在晨霧裡變得比白天更響。走出溪谷的時候太陽己經升起來了，花崗岩碎石坡上的水晶碎屑在日光下閃著零星的白光。陳川按了一下腰帶內側的暗袋。獸神令沉甸甸地貼著丹田的位置。涼的。但他知道里面有帝天的一縷魂力在流動。
魂聖。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從三十級到七十級。到了魂聖——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對他開啟。在那之前，這枚令牌只夠讓他不被魂獸吃掉。
帝天說得夠清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