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圈。生命之湖。
帝天的身形在湖邊重新凝實。他坐回湖岸上一塊被歲月磨平的花崗岩上,龍牙戟橫在膝前。生命之湖的水面在他回來之後恢復了鏡面般的平靜——湖水是碧綠色的,深不見底,月光照在水面上像照在一塊完整的翡翠上。湖邊的空氣裡瀰漫著一層極淡的龍魂氣息,那是帝天常年在此修煉留下的痕跡。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從湖邊傳來的——是從湖的深處。生命之湖的湖水碧綠而幽深,湖面之下不知道多少尺的深處,有一道被層層湖水與封印隔絕的空間。聲音穿過湖水、穿過那道封印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結界,從湖心最深的地方浮上來。很輕,輕到連守在核心圈外圍的五大凶獸都無法察覺。但帝天能——他的龍魂和湖底那道聲音的源頭之間連著一條八十二萬年的線。
「帝天,你出去了。你從不在深夜離開。」
帝天的金色豎瞳在黑暗中閃了一下。他把龍牙戟放到身旁的花崗岩上,單膝跪地,面朝生命之湖的水面。湖水在他跪下的那一刻泛起了一圈極輕的漣漪——不是風吹的,是湖底的那個存在察覺到了他的動作。不是對神祇的跪拜——是龍對龍主的敬畏。「主上。」
「你去見誰了?」
帝天沉默了兩息。
「一個人類少年,十一歲,三十級,祖龍武魂。」
岩層下方的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不是沒聽懂——是懂了。懂了所以需要時間消化。
「你確定?」
「面對面確認了兩次。他的龍威釋放——我的黑龍血脈在祖龍面前低頭了。」帝天的聲音很平,但他的手指壓進了身下花崗岩的表面。「主上——他是混沌祖龍。」
岩層下方又沉默了。這一次比上一次更久。久到帝天以為銀龍王己經重新陷入了沉睡。
然後那個聲音響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帝天從未在銀龍王口中聽過的情緒——不是喜悅。不是敬畏。是漫長的、從無數次絕望中堆積出來的希望,被壓得太薄了之後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帝天——」銀龍王說。
「我在。」
「你給他什麼了。」
「獸神令。還有一句話——到魂聖之後可以來找我。主上。他現在太弱了。」帝天說,「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剛拿到第三魂環,三十級,連核心圈的一道封印都破不了。混沌祖龍的血脈在他體內不是沉睡,是共生。他用了五年時間打磨龍之力——我看了他丹田裡的魂環金線,控制力己經超過了三十級的極限。但三十級就是三十級。他需要一個時間。」他停了一下,「龍族等了八十二萬年——不差這五年。」
岩層下方的沉默不再沉重了。因為它裡面多了一個東西。期待。很輕,不值一提,但它在那裡。
「五年。」銀龍王重複了這兩個字。然後沉默了很久。久到帝天能聽到地下湖的水滴從鐘乳石上脫落的聲音。
「帝天——八十二萬年裡,這是第一次有人類身上帶著祖龍脈。」銀龍王的聲音裡有一種帝天很久沒有聽到過的東西。不是命令。是脆弱。一頭被封印在地下數萬年、以龍神半身之尊等待重見天日的至高存在,在這一刻暴露了她的內心中最薄的一層。「龍族等了太久。我等了太久。這八十二萬年裡我不止一次想過——混沌祖龍會不會真的只是傳說。會不會龍神死後,祖龍這個層級就隨著龍神一起消失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不像是銀龍王在說話。「現在它在一個人類孩子身上活著。它還活著——它就是希望。」
帝天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銀龍王不是在對他說——她是在對著八十二萬年漫長的守護自言自語。他只需要聽著。
「主上——我會關注他。」帝天最後說,「五年之後如果他真的到了魂聖——我會帶他來見你。」
「如果他到了魂聖——」銀龍王的聲音重新穩了下來。但最後幾個字裡多了一絲帝天從未在銀龍王口中聽到過的期待,「——那就不是普通的魂聖。混沌祖龍的擁有者到了魂聖,他的戰力不會止步於魂聖的級別。」
帝天把龍牙戟重新橫到膝前。金色豎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他沒有再說話——該說的都說了。
但他收回龍魂感知之前,又往混合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那個孩子大概己經出了溪谷,正在往星野城的方向走。暗袋裡裝著他的獸神令。三十級。三個魂環。懷裡揣著祖龍血脈和一塊令牌,走在林間小路上,身邊跟著一個握刀的父親。帝天收回感知。五年。他活了八十二萬年,五個年頭在他眼裡和一眨眼差不多。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在等一個人長大。
(第二十六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