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夜襲
陳川在客棧房間裡等了兩個白天。
這兩個白天他沒有再去槐樹巷。一個陌生少年在巷口出現一次是偶然，出現兩次是可疑，出現三次對方就會反過來盯你。他不需要再去了——命運碎片裡的畫面足夠清晰，而老秀才的話己經幫他填上了最後一塊拼圖。
他只需要等。
第一天傍晚他又去了一趟柳條巷的茶館。這次他沒有點茶——他坐在老位子上，聽鄰桌的人閒聊。一個從藥鋪來的夥計在抱怨：「城東的周子爵府上三天前又提走了一大批丹參和黃芪，城裡的藥鋪快被他們買空了，連進貨的渠道都被他們卡著。」
「周子爵家裡誰病了？」有人問。
「沒聽說誰病了。就是囤著——誰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周子爵。城東。囤藥材。陳川把茶錢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第二天他去了城東。周子爵的宅子在城東主街的盡頭，門前兩隻石獅子，門楣上掛著「周府」的匾額。院牆很高，但不算新——這個子爵不是世家出身，是花錢捐的爵位。門房坐在門檻上掏耳朵，懶洋洋的。宅子側門外停著一輛平板馬車，車上堆著幾捆藥材，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正在跟車伕交代什麼。
陳川在對街的巷口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看到了需要看的東西——這座宅子的警戒很鬆散。子爵不是武將出身，手下沒有正規護衛，最多養了幾個護院。護院的工作是看門，不是打仗。他們這輩子打過的最激烈的戰鬥是在酒桌上勸酒。
這座宅子的武力水平，用魂師的標準來衡量——不值一提。
第三天。入夜。
陳川太陽一落山就出了客棧。他在槐樹巷斜對面的一間空置的土坯房頂蹲下來——這間房子比周圍矮了半截，屋頂是平的，視野剛好能覆蓋整條槐樹巷。巷子很窄，只有兩個出口：南頭通向城外荒地，巷口就是他之前喝豆漿的地方。只要守住巷口，任何進出槐樹巷的人都繞不過他。
他把短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蓋上。劍鞘上的魂導石幽藍色的光被他用斗篷的一角蓋住了。深秋的夜風從城外吹進來，帶著乾草和遠處燒秸稈的焦糊味。頭頂沒有月亮，雲層很厚，把星光壓成了一層薄薄的白——這種天最適合動手。目擊者不會看清楚任何人的臉，事後也沒法準確描述。
他把呼吸調得很淺。眉心處的命運之瞳微微睜開——不是全部啟用，只是放出了一條極細的精神力絲線沿著巷口往外探。就像蜘蛛在織網之後用一根腳趾搭在絲線上，等風把獵物碰觸絲線的那一下震顫傳回來。
他等了兩個時辰。
半夜的時候起風了。風從城外荒地灌進巷子，把歪脖棗樹的那幾根枯枝吹得嘎吱響。巷子最深處那間矮木屋的油燈早就滅了——江楠楠母女在晚飯後就熄了燈，不是因為早睡，是為了省燈油。
然後他的精神力絲線震了一下。
不是風。是腳步聲——三雙硬底靴子在土路上踩出來的沉悶聲響。從城東方向來，速度不快但節奏很穩，不是喝了酒在街上晃盪，是有目的地往這邊走。靴底很重——不是普通的布鞋，是護院穿的那種厚底皮靴。
來了。
陳川睜開眼睛。他沒有站起來——屋頂和巷口之間有大約三十步的距離，他需要等對方先進巷子。在巷子裡動手有兩個好處：一是空間狹窄對方跑不掉，二是兩側都是土坯房的牆壁不會驚動主街上的人。
三個人影拐進了槐樹巷。
領頭的是個大個子，肩膀很寬，右手提著一根木棍——棍子比成年男人的前臂還粗，棍頭包了一圈鐵皮。後面兩個一個拿著粗麻繩，一個空著手但腰間鼓了一塊——匕首的刀柄從腰帶裡戳出來。三個人都穿著深色短褐，袖口扎得緊緊的，是來幹活的打扮。他們走過歪脖棗樹，在江家的木門前停下來。
領頭的沒有敲門。他抬起腳，一腳踹在門板上。
木門是往裡開的。門閂是一根老榆木橫杆，架在兩個生了鏽的鐵釦裡。這種門閂擋得住野狗，擋不住一個成年男人的全力一腳。木頭髮出一聲悶響，門閂從中間裂開，兩截斷木飛進屋裡，門板轟地一聲撞在牆上。
「江家的——出來！」
屋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是江楠楠母親的聲音。然後是光腳踩在泥地上的腳步聲、油燈被碰翻的聲響、以及一個少女壓低的嗓音：「娘，別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