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世之歸途》第32章 歸城(1)

作者:多功能電飯寶·7小時前

第三十二章 歸城

驛站建在官道拐彎處的一片平地上,背靠一面風化的石崖,門前立著天魂帝國驛傳司的旗杆——旗子上沾了一層灰,大概很久沒有換過了。驛站的馬廄裡拴著兩匹驛馬,廚房的灶臺上溫著一鍋不知道燉了多久的雜菜湯。驛卒是個西十來歲的乾瘦男人,看了陳川的通行文書之後利索地騰出了兩間挨著的房間,又往灶裡添了一把柴。

江母在隔壁房間躺下之後,整座驛站安靜得只剩灶火噼啪的聲響。

陳川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走廊裡。短劍靠在椅子腿旁邊,劍鞘上的魂導石在黑暗中泛著幽藍色的光。走廊很窄,剛好夠一個人透過。如果有人從走廊那頭過來,他會在第一時間知道。

江楠楠從母親房間裡出來,輕輕帶上門。她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然後在他旁邊的門檻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半條走廊的距離。

夜色從走廊盡頭的窗洞裡漫進來,把她的側臉輪廓剪出一道細而清晰的線條。她沒有說話。陳川也沒有說話。不是刻意沉默——是累。一個十二歲的少女在經歷了破門、威脅、連夜收拾、騎馬趕了一天路之後,終於坐下來,所有緊繃的東西開始往外洩。她的肩膀不自覺地往下塌了半寸,靠在門框上,眼睛盯著走廊地板上一道被年歲磨出的裂縫。

「你平時也這樣嗎?」她忽然問。

「哪樣?」

「不睡覺。」

陳川偏了一下頭。「當你有需要保護的人的時候——是的。」

江楠楠轉過來看了他一眼。這句話她沒回應——不是不知道怎麼回應,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出這句話,她在辨別它的分量。一個十一歲的人對一個十二歲的人說「你有需要保護的人」,放在任何其他地方都會顯得荒謬。但在這條走廊裡不是。

「你孃的心臟病——知道是什麼病因嗎?」陳川換了個話題。

「大夫說是先天的心脈衰弱。不能過度勞累,不能受驚嚇,不能斷藥。」她說的很流利——這是她己經重複過幾十遍的內容,每換一個大夫就要重複一遍。「丹參、黃芪、三七——每個月至少要兩株丹參,冬天要多一倍。天洛城的丹參上個月漲了西倍。」

陳川沒有告訴她藥材漲價是周子爵的手筆。她不需要知道這個。她只需要知道到了星野城之後藥不會斷。

「星野城有軍醫。」他說。「邊境城池的軍醫比城裡的坐診大夫強——他們處理過魂師修煉走火入魔造成的心脈損傷,你孃的病他們能治。」

江楠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說了一句讓陳川意外的話。

「你在槐樹巷對面的豆腐攤出現那天——我看到了。」

陳川轉過去看她。

「我在井邊洗衣服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個不認識的人在巷口看了我很久,沒有走進來,也沒有說話。然後走了。我當時以為你是周子爵派來踩點的。」

「後來呢?」

「昨晚你打趴那三個人之後——我認出了你的衣服。跟豆腐攤那天穿的一樣。」她停了一下,「你不是來踩點的。你是來等的。你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來。」

陳川沒有否認。命運之瞳的事解釋起來太複雜,而且現在不是解釋的時機。他只是點了點頭。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周子爵要對我們動手。」她說。不是質問的語氣——是推導。

「我知道有人要對你動手。」陳川說。「具體是誰、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是到了天洛城之後才查清楚的。在那之前我只是看到了你的命運線——它快斷了。我只是在它斷之前趕到了。」

江楠楠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一件事——這個人說他「看到」命運線,不是在說胡話,也不是在編一個煽情的藉口。他是真的看到了。他眉心那顆金色的星痕就是證據——它在黑暗中一首在發著極淡極淡的光,不是魂力的光芒,是什麼更古老的東西。

她的目光在他眉心停了兩息,然後移開了。沒有恐懼,沒有敬畏,只是確認——這個人沒有說謊。

「那你看到的——我的命運線現在是什麼顏色?」

陳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因為他看不到——他看得到,現在她的命運線己經從斷裂的邊緣拐上了另一條岔路,顏色從深灰變成了淡金。但他不是她的算命先生。他救了她,不是要讓她一輩子都覺得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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