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邀請
江楠楠母女在城主府住了三天。
第西天一早，江母主動提出搬到城西的一間獨院去住。院子是陳嘯安排的——三間瓦房帶一個小天井，天井裡有口水井，不用去街口挑水。院牆不高，但結實，門閂是新的。巷口拐出去就是星野城最大的藥鋪，掌櫃是錢大夫的師弟，藥材價格公道且不會斷貨。
「我不能在城主府住一輩子。」江母站在天井裡對陳川說。她的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一些——錢大夫給她開了三副藥，第一副下去心率就穩了。「你爹救了我們的命，給我們安排了住處和大夫。我不欠——我不希望你覺得我們欠著不走。」
她的中間頓了一下，把原本想說的「我不欠人情」改了口。不是不欠——是欠了，欠了一個她知道還不起的東西。但她不能讓女兒揹負著這個心理負擔過日子。搬出來，不是為了撇清關係，是為了讓江楠楠能夠以平等的身份站在這座城裡。
陳川能理解她的邏輯。他對這位母親又多了一層敬意——一個被生活壓到極限的女人，沒有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刻去抓取最大的同情，而是在緩過第一口氣之後立刻重建邊界。這種骨氣不是貴族式的傲慢，是底層人把尊嚴掰成最後一粒米也要保住的體面。
「這間院子是星野城官舍的一部分，城主有權分配給需要的人。」陳川說。「嬸子你不用覺得欠什麼。真要算——你們以後有的是機會還。」
江母看著他。她沒有問「怎麼還」——她只是在兒子說「以後有機會還」的時候，用眼角餘光掃了一下站在水井邊的女兒。
江楠楠正在用水桶往上提水。桶在井裡碰了一下井壁，晃了兩晃。她偏了一下頭——不是看井，是聽到了那句話。她沒有說話，但提水的動作頓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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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
天魂皇家學院發來了入學通知——羊皮紙、學院火漆印、院長親筆簽名。陳川在天魂帝國南部的天才名冊上被登記為「命運之瞳，先天魂力九級，現魂力十五級（登記資料）」，符合天魂皇家學院的入學標準。
實際上他早就突破三十級了。二十天前他剛在修煉室裡無聲無息地鞏固了三十三級，祖龍煉體術的第三十二式終於能從頭到尾一口氣打下來——中間不停，氣息不散。但這些東西對外面的世界來說不存在。呈現在天魂皇家學院招生檔案裡的陳川是：武魂命運之瞳（精神系），魂力十五級，魂環黃紫紫（對外僅亮前兩環），星野城城主之子。
普通天才。剛好夠入學。不引人注目。
入學通知裡附帶了一份推薦表，可以推薦一名同齡魂師一同入學，學院會免試錄取。天魂皇家學院對貴族子弟有這種優待——不是走後門，是允許貴族子弟帶一個陪讀或者同伴。陳嘯把這封通知推到他面前時，手指在「推薦表」那個位置點了兩下。
「你打算推薦誰？」
陳川想了想。「我想推薦的人——她不是貴族，也沒有背景。學院會接受嗎？」
陳嘯看了他一眼。知子莫若父——他當然知道陳川在說誰。「柔骨兔武魂加上你覺得她值得培養——夠了。」他拿起筆蘸了一下墨，在推薦表上籤了城主印章。「填上名字就行。」
陳川把推薦表揣進懷裡，出了城主府往城西走。
秋天的最後一場落葉正在下。槐樹巷的歪脖棗樹在記憶裡己經換了地方——此刻他站在星野城城西一條石板巷的盡頭，推開一扇新漆的院門。天井裡，江楠楠正坐在馬紮上搓衣服。陽光從井沿邊緣斜照過來，打在她挽起的袖口上。
和槐樹巷那天一模一樣的姿勢。但這雙手不需要再用冰冷的井水洗到指節發紅——天井裡有個小灶臺，灶臺上溫著一壺熱水。她的手指是正常的膚色，沒有凍紅。
她抬頭看到是他，繼續搓了兩下，然後把衣服放在洗衣盆旁邊，站起來擦了擦手。
「有事？」
「天魂皇家學院的入學通知。」他把羊皮紙遞給她，「明年開春入學。有一張推薦表——可以帶一個人。」
她沒有接羊皮紙。她看著他的眼睛，在等他把話說完。
「楠楠。」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江楠楠，是楠楠。這是他從天洛城救下她以來第一次不帶姓地叫她的名字。「和我一起去天魂皇家學院。你的修煉天賦不低——柔骨兔武魂的爆發力和柔韌性在同級別武魂中可以排到頂尖。你在天洛城沒有被培養是因為沒有資源和機會。到了天魂皇家學院，你會有最懂柔技的導師、最好的訓練場、以及所有你在天洛城沒有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把推薦表從懷裡取出來放在石桌上。「你不需要回答別人的質疑。你配得上這個名額。你現在打不過很多人——但你打不過是因為你沒有人教，不是因為你不夠強。你的底子比天魂皇家學院一半以上的新生都好。我沒跟任何人商量就簽了這張表。因為這不是推薦——是邀請。」
江楠楠沉默了很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