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訓練出來的默契。這是天生就該在一起戰鬥的兩個人。他們的節奏互換不需要磨合——因為她在槐樹巷凌晨數步數的時候訓練出來的精準和他父親在星斗大森林教他獵魂時訓練出來的精準,用的是同一把尺子。
「再試一次。」他說。「這次我不告訴你目標。你看我眉心——同時自己也判斷。你覺得我該打哪面牆就打哪面牆。如果你的第一選擇和我的選擇不一樣,你打你的。」
這一次他沒有給她準備時間。話音剛落,眉心就己經轉向了右側那面牆。精神射線射出去。
她的身體比他快了半拍。
不是因為她比他快——是因為她己經讀到了他的意圖。在他說「再看」的時候眉心的肌肉己經開始預動,而她捕捉到了那微不可察的變化。她的判斷和他完全相同——右側護罩正中。這一次誤差不到一寸,射線和腳跟幾乎貼在一起砸在護罩上,牆壁上的藍光波紋雙圈疊加——射線和物理攻擊的外層波紋各自擴散又撞在一起,在牆面中央形成了一團密集的能量漣漪。
江楠楠落地後氣息只比平時快了一拍。她轉身看著他,眼睛裡有一種他之前見過的光。
「默契。」她說。
不是問句。是確認。
「不是練出來的。」陳川說。
「我知道。」她把鬆掉的鞋帶束緊,站到他旁邊。「明天繼續——西枚護罩全部試一遍。今天只做了兩枚就下去。剩下的兩枚——明天你左右兩側隨機選,我來補。如果我每次都補中,後天開始你可以用全功率精神射線加我的半空變向。」
「全功率會穿牆打到外面。訓練室的護罩擋不住。」
「那就不在訓練室。去廢棄訓練場。」
陳川看著她。她不是在提建議——她是在制定訓練計劃。從兩個月前在驛站走廊上第一次說「你安排我執行」,到現在自己排到了下個月的訓練內容。她用這兩個月跨了太多步——魂力二十二級到二十三級、基礎不穩定到夯實、單人對練到同步配合。每一步的跨度都比正常天才快一倍。
「走。」他說。
兩個人走出訓練室。清晨的銀杏大道上己經有其他學員出來了——控制系那個冰藤武魂的男生遠遠看到他們,朝他們點了點頭。陳川回了個點頭,然後繼續往食堂走。江楠楠走在他左邊——現在她己經不需要刻意調整步幅來跟他的節奏。兩個人的步伐自然地踩在同一個拍子上,因為每天早上走的這條路己經把兩個人各自腿長和步幅資料在無數次的並排行走中自動校準了。
食堂大媽看到他們進來就開始盛粥。兩個碗放在櫃檯上——一個深碗一個大碗,深碗是他的,大碗是她的。大媽說大碗裝得多,女孩子需要多吃。江楠楠端走大碗時,大媽朝陳川擠了一下眼睛——不是曖昧,是一個每天準時看到他們一起來食堂的人確認某種模式之後的篤定。
「她知道。」江楠楠坐在老位置上,勺子攪著碗裡的粥。
「知道什麼?」
「知道你每天早上和我一起來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關係——但知道是一起的。」她喝了一口粥,用極其日常的語氣說了一句讓陳川差點把粥嗆到氣管裡的話:「她給我們粥裡多加了一份紅豆。紅豆在星野城的習慣——是煮給兩口子的。」
陳川低頭看了自己碗裡一眼。粥裡確實比平時多了紅豆。
「這個大媽——是星野城的人?」
「你入學那天填的籍貫。她知道星野城。」江楠楠繼續低頭喝粥,動作和平時一模一樣,但她握住勺子的手指比平時多使了半成力。這是她在槐樹巷養成的習慣——在緊張或者不自然的時候把力量轉移到正在握的工具上。他注意到這個習慣是在天洛城的傍晚,當時她還握著燒火棍。
「紅豆的事——你介意嗎?」他問。
她沉默了兩息,然後把勺子在碗沿上敲了兩下。不是介意——是在想怎麼回答。
「不介意。」她說。然後她把紅豆一顆一顆舀起來,繼續喝粥。動作和不介意三個字一樣平靜。
陳川把紅豆也舀了起來。窗外銀杏葉己經完全落了,光禿禿的枝丫在冬日的晨光裡像被剪影刻刀裁出來的細節。食堂裡的暖氣和粥的熱氣把他們桌子周圍的空氣煮成一層薄薄的白霧。兩個人面對面喝著紅豆粥,不說話——不是因為沒話說,是因為他們不需要說什麼。從一個眼神到一頓早餐,從訓練室的同步到食堂老位置的固定距離,這些東西在建立。
有一天會滿到溢位來。
但現在不需要說。
)完 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