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入城南工業區的時候，路況變得很差。
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裂縫縱橫，野草從縫隙裡瘋長出來，在車燈的光柱中投下凌亂的影子。
兩旁的廠房黑漆漆地矗立著，窗戶破碎，牆壁斑駁，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冷卿月放慢了車速，目光掃過那些廢棄的建築。
元念說的紡織廠在工業區最深處，三年前因為火災倒閉，至今無人問津。
她在地圖上標記過位置，此刻正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前開。
副駕駛座上的寒意一首很濃。
從她發動引擎的那一刻起，那股冷就沒有消退過，反而越來越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空氣中凝結。
她能看到自己撥出的氣息在擋風玻璃上凝成白霧。
能看到副駕駛座的椅面上正在結霜，能看到車窗上不斷蔓延的、細密的冰晶花紋。
他沒有說話。
從別墅出來之後，他就沒有再開口。
但冷卿月知道他就在那裡，那個位置，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有那幾乎要將她整個車廂變成冰窖的寒冷。
車子在一棟破敗的廠房前停了下來。
她熄了火，拔下鑰匙，推開車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潮溼的、腐朽的氣息。
白色的連衣裙被風吹起，裙襬掃過她的膝蓋。
她站在車旁，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築。
廠房很大，三層樓高，外牆被煙火燻得漆黑，窗戶只剩空框，像是一張張空洞的眼睛。
正門己經沒有了，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入口，像是一張嘴，等著吞噬走進去的人。
冷卿月站在那裡，夜風吹起她的長髮，白色的裙襬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到了。”她說，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身邊那隻看不見的鬼聽。
身後的寒意驟然加重了一分。
她能感覺到他從車裡出來了，就站在她身後，很近，近到那股冰涼的氣息貼上了她的後背。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低頭看著她的樣子——桃花眼半闔，淚痣在黑暗中泛著暗紅的光，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線。
“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陰冷、低沉，帶著一絲懷疑。
冷卿月沒有回答。
她邁開步子，朝著那個黑洞洞的入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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