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村子裡的寂靜像一層厚厚的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
冷卿月躺在小旅館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藍色碎花裙疊好放在床頭的椅子上，白色針織開衫掛在衣架上。
她穿著那件奶白色的棉質睡裙，頭髮散在枕頭上，辮子己經拆了。
藍色絲帶系在床頭的柱子上，垂下來一小截，在夜風中輕輕晃著。
她沒有睡著。
不是因為認床，而是這個村子太安靜了。
安靜到連蟲鳴都沒有，安靜到耳朵裡嗡嗡地響，像是在深海潛水時那種壓力把耳膜往裡推的感覺。
窗外沒有月光，天黑得像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窗外。
不是人，不是動物，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存在感，像是一個看不見的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窗戶。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將被子拉過頭頂。奶白色的棉布遮住了視線，也遮住了窗外那道無形的注視。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開始變得模糊，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腳深一腳淺地往黑暗裡墜。
冷卿月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身體從緊繃慢慢放鬆下來，手指從被沿滑落到枕頭上，指尖微微蜷著。
那隻布娃娃躺在枕頭邊，和她面對面。
黑色的珠子眼睛在黑暗中看不見，紅色線縫的嘴巴也看不見。
它只是一個模糊的、小小的、安靜的輪廓，縮在她散落的長髮旁邊，像是一個睡著了的孩子。
然後，它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短暫，短暫到如果有人在看，只會以為是窗外透進的一絲光反射在珠子上。
但窗外沒有光。
那隻布娃娃躺在那裡，黑色的珠子眼珠在黑暗中緩緩轉動，朝著冷卿月的方向。
紅線縫的嘴巴依舊是那個彎彎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它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被風吹的，房間裡沒有風。
那種感覺來得很慢。
先是胸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不重，但悶。
冷卿月在睡夢中皺了皺眉，身體本能地想要翻動，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不是被綁住的那種動不了，而是像整個身體都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從西肢到軀幹，從指尖到髮梢，每一個關節都被固定住了。
鬼壓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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