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亮,皇城文武百官陸續沿御道走向金鑾大殿,官袍連片鋪展長街。
蕭景淵一手託著厚厚卷宗,一側身側站著蘇令儀,沈憐月帶著陳安妻兒緊隨二人身後,冉龍勝領漕幫護衛守在殿外廊下。
身旁一名中年文官緩步上前,語氣暗藏敲打。
“王爺,一樁陳年礦場舊案,何必揪著太傅窮追猛打,鬧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各退一步,方能穩住朝局。”
蕭景淵腳步未停,淡淡開口回應。
“一樁命案,萬千流民,邊關無數戰死將士,皆是一句各退一步便能抹平的嗎?”
文官臉色微僵,緊跟著放緩語速勸道。
“魏太傅輔佐朝政數十載,朝中半數官員受過他提攜,一旦追責,朝野動盪難以收場,於陛下江山無益。”
蘇令儀側過頭,目光平靜看向對方。
“官員立身朝堂,根基當是百姓社稷,而非私相授受的提攜恩情。收受贓銀、包庇罪徒,縱使身居高位,也難掩禍國罪責。”
對方無話辯駁,悻悻甩袖轉身,快步匯入一眾朝臣隊伍,暗中與數位官員交換眼色。
大殿之內,帝王端坐龍椅,目光掃過階下眾臣,沉聲開口。
“近日三司遞上卷宗,檢舉柳氏一族勾結朝臣,截留賑災糧、私造軍械、殘害官吏,今日召諸位前來,當堂對質,有話儘可首言。”
話音落下,太傅魏嵩緩步出列,躬身行禮,神色從容無半分慌亂。
“陛下,柳家確有管束不嚴之過,可坊間傳言誇大其詞,更有人刻意羅織罪名,將多年漕運、礦場亂象盡數扣在老臣身上,實屬構陷。”
緊隨其後,十餘名文官同步踏出佇列,齊齊跪地拱手。
“臣等附議!太傅一生忠心輔政,斷無通私牟利、殘害忠良之心,懇請陛下明察,勿信片面證詞冤枉重臣。”
冉龍勝守在殿門外,聽見殿內此起彼伏的求情聲,壓低嗓音同身側漕幫弟兄低語。
“這群官員拿了魏嵩好處,此刻盡數抱團求情,全然不顧山下捱餓流民、邊關戰死兵卒。”
身側弟兄皺眉回話。
“人證物證全都齊全,難不成滿朝文武還要顛倒黑白,強行替他脫罪?”
“權勢捆住了他們的私心,證據擺在眼前,他們也能巧言辯駁,且看殿內如何對峙。”冉龍勝眉頭緊鎖,視線牢牢鎖住大殿正門。
殿中,蘇令儀邁步走出人群,將油布包裹的名冊、密信、河道賬冊一併呈遞內侍,送至龍案之上。
“陛下,此乃三司查獲全部物證。柳府名冊記錄歷年分贓銀兩,魏嵩親筆密信下令水路截殺人證,漕運賬冊寫明源源不斷鐵器輸送關外部族,件件屬實,絕非憑空捏造。”
魏嵩抬眼看向龍案卷宗,從容開口辯駁。
“一紙書信何以證明是老臣親筆?賬冊乃是柳家自行書寫,無老臣署名,不足以作為定罪依據,礦場管事墜崖本就是意外,百姓隨口流言豈能當真。”
為首替魏嵩求情的文官立刻接話附和。
“太傅所言有理,僅憑無名賬冊、民間人證,便要定一品太傅重罪,未免太過草率,恐開日後隨意彈劾重臣的先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