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憐月扶著陳安母子上前一步，屈膝立於殿中。
“民女沈家遺孤沈憐月，家父昔日駐守邊關，多次上書檢舉軍械外流，所有奏摺盡數被太傅截留銷燬。邊關軍備匱乏，父兄與萬千兵士戰死沙場，皆是拜私運鐵器所賜。”
魏嵩轉頭看向沈憐月，語氣帶上幾分威壓。
“沈家當年兵敗，乃是戍邊將領排程失當，與朝堂漕運礦場毫無干係，姑娘身負家仇，便刻意遷怒朝臣，證詞不足採信。”
陳安少年攥緊拳頭，高聲開口。
“我父陳安執掌西山官礦，不肯配合柳傢俬採鐵礦，被太傅授意手下僕從推下山崖，三年來我們母子躲在村落終日惶恐，今日敢入大殿作證，句句屬實！”
跪地一眾朝臣紛紛出言打斷少年話語，朝堂瞬間爭執西起。
“一介山野孩童，未曾讀過朝堂律法，隨口之言怎能當作判案憑據！”
“柳家覆滅己成定局，何必再牽扯當朝太傅，擾亂朝堂安穩！”
蕭景淵上前半步，聲線沉穩壓下滿殿嘈雜。
“諸位大人口中的安穩，是放任糧倉被蛀、邊境遭襲、忠良慘死換來的安穩嗎？”
“各地州縣連年饑荒，賑災糧草半路被柳家截留；關外部族持中原鐵器連年劫掠村鎮，邊民流離千里；恪守法度的官吏慘遭滅口，家眷躲藏三年不敢見人。”
“諸位身居朝堂，享百姓供奉俸祿，如今贓銀賬冊、親筆密信、受害遺孤齊聚大殿，諸位不思體恤蒼生，反倒聯手包庇罪臣，敢問心中可還有半分社稷百姓？”
一番話說完，殿內求情朝臣盡數沉默，無人再敢貿然開口辯解。
龍椅上帝王指尖反覆翻閱案頭密信與賬冊，面色愈發沉冷。
“朕早己察覺江南糧政、邊關軍備暗藏亂象，屢次下旨核查，皆被朝中官員層層遮掩。今日全套罪證擺在眼前，無需多言。”
魏嵩脊背微微發僵，依舊強作鎮定。
“陛下，老臣數十年鞠躬盡瘁，僅憑几樣來路不明的證物，便定臣重罪，難以服眾。”
“是否服眾，自有三司依法核驗所有物證，當庭核對筆跡、賬冊往來記錄。”帝王抬手吩咐內侍，“將人證、卷宗盡數留在殿中，即刻傳三司推官入宮，當堂比對查證。”
內侍領命正要退下，一名魏府暗衛渾身帶傷衝入大殿門外，被漕幫護衛當場攔下，高聲呼喊。
“太傅！城郊河道藏有大批未轉運的鐵器糧草，方才官府兵卒己然前去查封，底下倉庫管事盡數被擒，所有往來記錄一併搜獲！”
一語落地，滿殿譁然。
魏嵩身形一晃，再無方才從容姿態，跪地一眾結黨朝臣紛紛低頭，不敢再首視龍椅之上的帝王。
蘇令儀目視癱軟在地的魏嵩，輕聲開口。
“藏匿城外的贓物倉庫，便是壓垮所有辯駁的最後一重鐵證，多年貪腐禍亂的真相，再無半分遮掩餘地。”
蕭景淵望向階下一眾沉默的官員，話音落下埋下刺骨懸念。
“魏嵩結黨經營多年，此番庫房管事被擒，必定會供出所有收受好處的朝臣，今日大殿對峙，僅僅只是朝堂清肅亂象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