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的琴聲沒停，知畫的指尖還在弦上走著，但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永琪挺首了腰，嗓子裡的話在舌頭上滾了兩圈，才送出來。
“小燕子她……身體不適，今日告假。”
皇上看了他一眼，把珠子重新攏到手裡。
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老佛爺倒先接了話。
“又是身體不適。”
老佛爺的笑收了一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裡帶上了慣常的不耐煩。
“上次也是身體不適，上上次也是。”
“她什麼時候身體好過？”
“進了宮這幾年，請安請的還沒缺的多。”
“雞鳴狗跳的精神頭倒是有的。”
“正經事兒輪到了，就渾身不舒坦。”
皇后端著茶杯，拿杯蓋撥了撥茶葉，接了一句。
“也許格格是水土不服吧。”
她說完自己先笑了，笑聲不大，但殿裡的人都聽見了。
老佛爺也跟著笑了一聲，把茶杯擱在桌上，拍了拍知畫的手。
“哪像我們知畫，從來沒讓人操過心。”
永琪坐在椅子上，後背的衣料被汗浸透了一層，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
他的目光從老佛爺臉上移到知畫身上，又從知畫身上移到那把空椅子上，最後落到皇上手裡那串珠子上。
皇上的手指轉著珠子，拇指一顆一顆撥過去，撥得不緊不慢，似乎在數什麼東西。
“永琪。”
皇上的聲音跟方才沒什麼兩樣，聽不出喜怒。
“散了之後，到養心殿來見朕。”
永琪的手指在膝頭攥緊了。
“……是，皇阿瑪。”
皇上沒再說別的，把珠子往手腕上一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琴聲繼續流淌，知畫的指法從容得體，一曲將盡，最後幾個音收得乾乾淨淨，餘韻在殿裡繞了兩圈才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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