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的正殿被收拾得花團錦簇，窗底下襬了兩盆紅梅盆景，黃銅香爐裡燒著沉水香，煙氣一縷一縷往上飄，整個殿裡甜膩發悶。
老佛爺坐在正中的太師椅上，手邊擱著一盞剛沏的龍井，帕子搭在膝頭，臉上的笑紋一層疊著一層。
皇后坐在下首左邊，腰桿挺得筆首，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過分熱絡也不冷淡，分寸拿得極準。
皇上落座在右邊，手裡轉著一串翡翠珠子，珠子碰著珠子，發出細碎的響動，目光卻沒在珠子上，不知道落在哪兒。
永琪站在殿門口，額頭上的汗還沒幹透，從福家趕回來的那一路催馬催得急，袍角上還沾著泥點子。
他來不及換衣裳，只在偏殿用涼水抹了把臉，就趕過來了。
“永琪來了。”
老佛爺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了些。
“站著幹什麼？過來坐。”
永琪跨進殿門，一路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經過皇上身邊時，餘光瞥見皇上轉珠子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轉了起來。
他坐下來，衣領還沒理平整，手掌撐在膝蓋上，膝蓋繃得發硬。
殿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急不緩，踩在磚面上幾乎沒有響動。
一道淡粉色的裙襬從門口飄進來。
知畫走到殿中央，站定，把身子一低，行了個端端正正的萬福禮。
“知畫給老佛爺請安。”
“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清楚楚，尾音微微往上揚，聽著柔和又清亮。
老佛爺笑著抬手。
“起來，起來，到我跟前兒來。”
知畫首起身子，走到老佛爺榻前，老佛爺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身邊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幾個月沒見，又出挑了。”
老佛爺拍著她的手背，扭頭衝皇上說話。
“皇帝你瞧瞧，這孩子在我跟前教養了幾年。”
“出落得多好。”
皇上抬眼看了知畫一眼，點了點頭。
“是不錯。”
兩個字說完，珠子又開始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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