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倫出宮還不到半個時辰，養心殿準婚的訊息便送進了慈寧宮。
慈寧宮正殿裡檀香燒去大半，灰白的香頭塌了一小截，煙氣從銅爐口慢慢爬上去，挨著殿梁散開，罩得滿屋子都有些發悶。
老佛爺倚在榻上，手裡的佛珠早己停住，一整串被她攥在掌心裡，珠子相互磕碰，發出零碎的輕響。
皇后坐在下首玫瑰椅上，茶盞端在手裡，蓋子連揭也沒揭，只等榻上那位先開口。
“皇帝己經點頭了。”
老佛爺把這句話從牙關裡擠出來，字音落得慢，每個字都帶著磨過石面的澀勁。
“哀家攔不住了。”
皇后將茶盞擱到旁邊几上，身子略往前探了探。
“老佛爺，臣妾有幾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老佛爺側過臉，眼皮抬起半寸。
皇后雙手疊在膝上，嗓音收得端正。
“婚事既然己經攔不住，倒不妨在婚禮上添些規矩。”
老佛爺掌心裡的佛珠停了一息，珠串又被她重新攥緊。
“你把話說明白。”
皇后坐首了些，目光落在榻前那片青磚地上，話也一層一層遞了出去。
“小燕子雖說和離了，可她仍是皇上的義女，這個身份沒有變。”
“既然是皇家格格出嫁，禮數便不能輕省。”
“行大禮，敬茶，磕頭，三跪九叩，該有的都要擺出來。”
“也該讓她明白，嫁出宮門，不等於能把皇家的規矩一併甩在身後。”
老佛爺將佛珠從左手換到右手，嘴角繃得發沉，胸前的氣息起落了幾回，才從鼻腔裡吐出一聲冷哼。
“好，規矩。”
“那丫頭最怵的，正是規矩。”
皇后瞧見老佛爺眉眼間那股陰沉散開些許，便知道自己這番話遞到了地方，她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盞，揭開蓋子撇了撇茶麵。
知畫原本是被老佛爺叫來問景陽宮近況的，此刻坐在殿內角落一張矮凳上，自進殿後便不曾插話，雙手安安分分擱在膝上，脊背端得齊整，耳邊卻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收了進去。
老佛爺把佛珠往矮桌上一放，掌心拍在榻沿上，榻邊木料發出一記悶響。
“她要嫁便嫁，哀家管不住她，可這個頭，她必須給哀家磕。”
“三跪九叩，一個也不能省。”
知畫膝上的手輕輕收攏，裙面被她擰出一道細褶，很快又被她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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