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婚這一日，天色還未亮透，福家後院先讓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喚醒了。
金鎖端著銅盆從廊下小跑過來，盆裡的熱水晃得厲害，幾滴濺在青磚上，冒出一點淺淺的白氣，她連彎腰擦拭的工夫也沒有，側身擠進了屋門。
“格格，該起身了，吉時可不等人。”
小燕子趴在枕上，整張臉埋進被窩裡，只剩一團睡亂的頭髮露在外頭。
金鎖把銅盆擱到木架上，捲起袖口去掀她的被角。
“格格，您快醒醒。”
小燕子翻過身，眼皮費勁地睜開一道縫，窗紙外仍是青灰一片，她哼哼兩聲，又把臉重新埋回枕頭。
“再讓我睡一炷香，就一炷香。”
門簾叫人從外頭掀開，福晉的嗓音先闖了進來。
“還睡，太陽都快露頭了，繡娘和梳頭婆子在外間候了半個時辰，茶都換過兩盞了。”
小燕子被這一嗓子震得肩膀縮了縮，總算從枕頭裡抬起臉來，眼皮還有些腫，嘴角卻先翹了起來。
“額娘，我這不是緊張嘛，昨晚翻來覆去折騰到三更才閤眼。”
福晉走到床邊，伸手掀開她身上的被子，清晨的涼意一下撲到身上，小燕子趕緊抱住胳膊坐起來。
“緊張什麼，嫁的又不是旁人，爾泰還能把你吃了不成。”
嘴上訓著，福晉的手卻己經伸過去，替她把粘在臉側的頭髮攏到耳後，掌心的暖意貼過耳廓，動作比說話輕得多。
“快些洗臉梳頭，今日的頭面層層疊疊，不早些動手，等吉時到了還沒收拾妥當，你可別同我急。”
紫薇從門外進來，手裡捧著一隻紅漆托盤，盤上放著一對赤金鳳釵，鳳尾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擺動，碰出細碎的響。
“小燕子，嫁衣我己經讓人送過來了，先梳頭，還是先上妝？”
小燕子盤腿坐在床沿上，金鎖蹲在腳邊替她套繡鞋，她低頭瞧著自己的腳一隻一隻伸進鞋裡，忽然笑出了聲。
“紫薇，我今天真要嫁人了。”
紫薇把托盤放到妝臺上，轉身望著她，唇邊彎起，目光落在她臉上，軟軟和和的。
“是啊，你今天要嫁人了。”
小燕子跳下床，踩著繡鞋幾步跑到妝臺前坐下，銅鏡裡映出她披散的頭髮和還未消腫的眼皮，她對著鏡面咧了咧嘴。
“醜死了。”
福晉從身後按住她的肩膀，把人穩穩摁在繡墩上。
“胡說什麼，等頭梳好了，妝也上妥了，滿京城也挑不出第二個這麼好看的新娘子，坐端正些，別晃來晃去。”
梳頭婆子捧著梳篦上前，先替小燕子把長髮從發頂通到髮尾，髮絲穿過梳齒，窸窸窣窣的響聲在屋裡一下一下鋪開。
福晉在旁邊瞧了片刻，忽然伸手從婆子手裡接過木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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