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從福家回宮後，又隔了兩日，小燕子按乾隆先前的吩咐遞了牌子，進宮請安。
她原本不想再踏進景陽宮，可想起老佛爺那日坐在慈寧宮裡，把一句求人之話說得那樣彆扭，又想起永琪站在福家後院時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最後還是同爾泰坐上了馬車。
車伕沒有催馬，車輪碾過宮道外的石板，一圈一圈滾過去，咕嚕聲在車廂底下悶悶地響。
爾泰掀起車簾往外望了一眼，宮牆的影子從簾縫裡一掠而過，他又把簾子放回原處。
“你當真還要去？”
小燕子坐在他對面，兩隻手搭在膝上，裙襬被她攥出幾道褶子。
“當然要去，昨日話是說到了，可我既然答應了老佛爺，總不能半截子撂下。”
爾泰沒有再勸她，只把手伸過去，握住她搭在膝頭的那隻手。
他的掌心帶著暖意，拇指沿著她手背輕輕摩挲，把她指縫裡那點繃著的力氣一點點揉散。
馬車停在宮門口，小燕子跳下車，低頭理了理裙襬，抬腳往宮裡走。
爾泰跟在她身後，一首送到景陽宮外的廊下，才停住腳步。
小燕子回頭看他，眉眼彎了彎。
“等我。”
爾泰點頭，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多說一個字。
小鄧子早在廊下候著，見她過來，趕緊打了個千，先進去通傳，又折出來躬身引路。
小燕子轉身進了景陽宮，腳下那條石板路仍是舊模樣，紅牆也沒有變，廊下那株石榴樹開得熱鬧，花瓣落了一地，踩過去時裙角帶起幾片紅。
她走得不快，鞋底落在石板上，聲音輕輕的，聽在耳朵裡卻比從前清楚許多。
景陽宮正殿門開著，日光從門口鋪進去，照得地磚有些晃眼。
她在門外停了半拍，胸口的氣息沉了沉，才抬腳跨過門檻。
永琪正坐在書案前寫字，筆尖在宣紙上落下，墨跡沿著紙紋慢慢洇開。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手中的筆在紙面上停了片刻，墨點暈出一團黑。
“小燕子？”
小燕子走到他對面，在椅上坐下，兩隻手撐著桌沿，仰臉看他。
“才隔一日，又見面了，五阿哥。”
永琪放下筆，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身上的衣裳。
那是福家少奶奶的打扮，石青色襖裙，袖口繡著銀線花紋，腰間繫著玉佩，頭髮梳得妥帖，連平日愛晃的步搖也沒有戴。
他喉間滾動了一下，開口時嗓子有些發澀。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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