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抬頭看她，叫了一聲“額娘”。
福晉笑了一下，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頭。
“別怕。福家的男人出門辦差，哪回不是囫圇個兒回來的。你公爹年輕時也上過戰場，我當年等了他八個月，不也好好的。”
她說著，轉身往庫房方向去了，步子邁得利落。
可小燕子看見她扶著門框轉彎的那一下，右手在門框上停了三息，整個人晃了一晃，才走穩。
院子裡漸漸暗下來，天光收進雲層，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盪，橘色的光在青磚上畫出一圈圈不安分的弧。
小燕子獨自坐在後院那棵槐樹底下，石凳冰涼，透過裙襬往膝蓋上滲。
她沒有挪動，兩隻手攤在膝上，掌心朝上，被夜風吹得乾燥發緊。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不急，一步一步落得穩當。
爾泰在她身旁坐下，肩膀挨著她的肩膀，沒有開口。
沉默橫在兩個人中間，被風吹得薄了些，又被蟲鳴填上。
小燕子先開的口，嗓音輕得像怕把什麼東西震碎。
“滇緬那邊冷嗎。”
爾泰偏頭看她。
“山裡晝夜溫差大，白天熱得出汗，夜裡冷得凍骨頭。”
小燕子點了點頭，又問。
“那我給你多塞兩件厚衣裳，行不行。”
爾泰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她攤在膝上的手翻過來，看見她掌心裡那幾道指甲掐出的紅痕，己經鼓起淺淺的印子。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小燕子把手縮回去。
“不小心的。”
爾泰握住她的手腕，沒有讓她縮回去。
“你從下午到現在都沒說幾句話。今日在正廳聽我爹說戰況時，你臉色白得嚇人。”
小燕子偏過臉，望著院牆上爬著的那株藤蔓，葉子在夜色裡看不清顏色。
“我就是怕。”
“怕什麼。”
“怕你進了那片山就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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