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醫生走後不到十分鐘，林梔的手機震了三下，是蘇晚晴的訊息，語音條一條比一條長，聲音裡的焦躁隔著螢幕都能聽出來。
“梔，大事不好，周雅琴派林子軒蹲在我公司樓下了，我現在出門就會被跟，三寶今晚沒法接回來，你那邊能不能想辦法先藏一晚？”
林梔站在偏院臥室窗前，手指按住語音條沒鬆開，三寶正蹲在床邊給他的小恐龍玩偶蓋被子，嘴裡唸叨著恐龍也要睡午覺，完全不知道外面的局勢正在朝麻煩的方向滑。
她退出語音介面撥了回去，蘇晚晴接起來的時候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顯然還在辦公室裡不敢動。
“林子軒帶了幾個人？”
“就他一個，但他車停在停車場出口，我的車牌號他認識，我一出去就暴露了。”
“你今天別走了，加班到天黑再找別的出口，三寶我這邊安排。”
掛了電話林梔靠在窗框上想了幾秒，偏院的傭人每天傍晚六點換班，夜班只有一個守門的婆子，三寶留在臥室裡不出門不會有人發現，但萬一這孩子半夜餓了鬧了，動靜傳到主宅那邊就不好收場。
她蹲下身把三寶從地上撈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膝頭上，湊近他耳朵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話。
“小魚，今晚你要跟漂亮姨睡，但是有個遊戲規則，天黑以後不能出房間門，不能大聲說話，能做到嗎？”
三寶歪著腦袋想了想，兩隻手捧著恐龍玩偶的臉蹭了蹭，然後非常認真地點了頭。
“我可以小聲說話嗎？像蚊子那麼小聲。”
“可以，但只能跟姨姨說，跟別人不行。”
“那恐龍先生呢，我可以跟恐龍先生說晚安嗎？”
林梔忍不住笑了一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頰。
“恐龍先生可以。”
傍晚五點半，她抱著三寶去了趟後廚，以給老太太熬明早藥膳湯為藉口拿了些食材，順手帶了兩塊紅薯糕和一小杯溫牛奶回偏院，三寶坐在床上吃得滿嘴渣子，吃完自覺地把嘴巴湊到她手邊讓她擦，乖得反常。
夜深了之後問題還是出了。
三寶大約是白天在廚房和餐廳折騰得太興奮，晚上九點多還睜著眼睛在被窩裡翻來覆去，十點鐘終於睡著，十一點又突然坐起來說要尿尿，林梔帶他去了衛生間回來哄了十幾分鍾才重新睡下。
凌晨一點左右，三寶再次從被窩裡爬出來，這次不是尿尿，而是抱著恐龍玩偶站在臥室門口，眼睛半閉半睜，整個人還在夢遊和清醒的邊界上飄蕩。
林梔從淺睡中驚醒的時候，只看見三寶的背影己經推開了臥室的門，小腳丫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往外走。
她披了件外套追出去，走廊裡只有牆角的夜燈亮著一點昏黃的光，三寶的恐龍拖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方向是偏院通往主宅的那條連廊。
“小魚。”她壓著聲音叫了一句，三寶沒回頭，走路的姿勢是那種半夢半醒的機械步伐。
林梔加快腳步追到連廊中段才把他攔住，彎腰把人抱起來的時候三寶迷迷糊糊地扭了兩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大意是渴了想喝水。
她正要轉身回去，連廊另一端的燈亮了。
顧深寒站在主宅書房門口，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應該是加班到現在還沒睡，聽到走廊的動靜出來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