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醫生是被自己書房的燈晃醒的,凌晨西點多他把那碗藥湯的成分初檢結果打印出來之後就趴在桌上睡著了,夢裡全是林梔那五根銀針進穴的角度和她說赤芍兩個字時的篤定語氣。
趙叔的電話把他從桌上震起來的時候天都亮了。
“許醫生,麻煩您把近半年給老太太開的所有處方底檔帶來主宅,大少爺要看。”
許醫生把老花鏡從鼻樑上扒拉下來揉了揉太陽穴,嗓子幹得冒煙,灌了半杯涼白開才勉強找到聲音。
“趙叔,成分檢測我做完了,那碗湯藥裡確實是赤芍,不是白芍,含量比常規白芍高出一倍有餘,少夫人昨晚說的每一個字都對得上。”
電話那頭趙叔沉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一個調。
“所以這半年,老太太吃的方子都有問題?”
“我得把舊處方調出來逐一核對才能確定範圍,但如果赤芍替換不是隻有昨晚這一次的話。”
許醫生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因為那個結論他自己都不太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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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時間,一味藥,從量變到質變,這操作比金融圈做空還要耐得住性子,誰家的陰謀這麼有匠人精神。
上午九點半,主宅東側的小會客廳被臨時清空,長桌上鋪滿了許醫生帶來的處方檔案。
整三十七張處方底聯,從去年一月到現在,每一張都有許醫生本人的簽字和日期標註。
顧深寒坐在桌子正位上,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另一隻手翻著桌面的檔案,身側站著顧氏法務總監嚴知行。
林梔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放著一杯趙叔剛沏的溫水,手裡拿著一份許醫生給她的藥方影印件在看。
許醫生則站在桌邊,指著第十西張處方的藥材欄發出了一聲讓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的抽氣聲。
“不對,這個字不是我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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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知行走過去把那張紙從桌上拿起來湊到燈下看,許醫生的手指在白芍兩個字下面的劑量數上來回比劃。
“我開的白芍是每劑十二克,這裡寫的是二十克,而且這個二的起筆角度不對,我寫二從來都是從右上往左下撇,這個是平著橫過去的。”
他把旁邊另外幾張處方的同一欄位拉出來對比,臉色從紅轉白再轉青,整個人的狀態像是被人當面扇了一巴掌卻找不到動手的人。
“從第十西張開始到第三十七張,白芍的劑量標註全部被人改過了,改得很仔細,如果不是特意逐字對比根本看不出差異。”
嚴知行把那幾張處方收到一起用手機拍了存檔。
“許醫生,這些處方底檔平時存放在什麼地方。”
“我的診室藥櫃第二層,跟日常用藥記錄放在一起,平時沒上鎖。”
“誰能接觸到?”
“藥房值班的兩個小護士,趙叔偶爾來取藥也能看到,還有就是。”許醫生把嘴閉了一下又開啟,像是在斟酌措辭。
“還有就是主宅任何能自由進出我診室的人,那個房間白天基本不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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