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衝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耗盡了我所有力氣。
回到廚房，我把手撐在洗碗池邊上，指甲扣進手心的繭裡。
從手機的瀏覽器記錄裡翻出昨晚搜的內容。
林妙薇。
自由撰稿人，某文學雜誌特約作者，豆瓣粉絲十二萬。
三年前開始頻繁出現在漸凍症病友群，以志願者身份接觸多名患者，為他們撰寫口述故事。
其中宋泊簡是她“投入精力最多”的一位。
她的微博置頂是一張手握手的照片。
配文：陪你走過最冷的冬天。
評論區清一色的祝福。
“妙薇姐太偉大了。”
“這才是真正的愛情。”
“泊簡好幸運，能遇到你。”
沒有人知道，那隻被她握著的手，是我每天用溫水泡二十分鐘、塗上防萎縮藥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做被動活動訓練，才從完全僵硬恢復到能被人握住的。
我關掉手機。
從碗櫃裡拿出宋泊簡的專用碗，碗底有個缺口，是他確診第一年摔的。我用砂紙把缺口磨圓了，怕劃傷他的嘴。
這隻碗我帶不走。
剩下的東西也帶不走什麼。
四年了，這間出租屋裡屬於我的東西，只有儲物間那張摺疊床，和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其餘全是他的藥、他的器械、他的生活用品。
我環顧了一圈，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被用舊了的工具。
安安靜靜放在角落裡，等主人想起來的時候拿出來使，不想用了就收回去。
丟掉的時候連聲響都不會有。
下午兩點，宋泊簡午睡了。
我出了門，去藥店買他這個月的藥。
靶向藥的價格又漲了。
收銀員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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