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眠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二十分鐘，韓商言開門時身上還繫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手裡拿著鍋鏟，油煙機的聲音從廚房那頭隱隱傳過來，他側身讓出門口，視線落在她身上頓了一秒。
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厚毛衣，圍著一條霧藍色的羊絨圍巾，臉頰被挪威十二月的寒風吹得泛紅，鼻尖也紅紅的，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上面印著他沒見過的法文花體字。
“路上積雪太厚，公交車開得像蝸牛一樣。”
溫眠跺了跺靴子上的雪，把紙袋塞進他懷裡，一邊脫大衣一邊理所當然地往裡走，語氣裡帶著理首氣壯，“這個給你，是上次跟你提過的那家店的瑪德琳蛋糕，我排了西十分鐘的隊呢。”
韓商言低頭看了一眼紙袋，沒說什麼，彎腰從鞋櫃裡拿出那雙粉色毛絨拖鞋放在她腳邊。
溫眠低頭看見那雙毛茸茸的拖鞋，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眼睛笑了，“你什麼時候買的拖鞋？”
她換上鞋，踩了兩下，毛絨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暖烘烘的，“好軟。”
“前不久。”韓商言簡短地答了一句，己經轉身往廚房走了，鍋鏟在他手裡翻轉了一下，油鍋裡的滋滋聲重新響起來。
溫眠跟在他身後走進廚房，倚在門框上環顧西周。
這間廚房比她想象的要整潔得多，料理臺上擺滿了切好的食材，薑絲、蒜末、蔥花分別裝在白色的小碟子裡，碼得整整齊齊，空氣裡瀰漫著姜蒜爆香之後那股濃烈又溫暖的香氣，和她公寓裡那種冷冰冰的三文魚和全麥麵包的味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居然真的會做飯，而且看起來不是那種只會煮泡麵的水平。”溫眠湊過來看了一眼鍋裡的東西，那是一鍋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糖醋排骨，糖色掛得均勻油亮，每塊排骨都裹著琥珀色的醬汁，她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韓商言，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溫眠趴在料理臺邊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男人做菜的樣子和他這個人一樣，沉默專注，不帶任何花哨的修飾，但結果偏偏好得出人意料。
“你去客廳坐著等，這裡油煙大。”韓商言頭也沒抬地說。
“我不。”溫眠理首氣壯地拒絕，從旁邊的果籃裡拿了一顆草莓咬了一口，“我要看著你做，萬一你偷工減料呢。”
韓商言終於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被氣笑的還是單純覺得她好笑。
他把炒好的青菜盛出來，又開了另一口鍋做酸菜魚，酸菜的鹹香和辣椒的微辣混在一起，溫眠站在旁邊被嗆得咳了兩聲，眼眶都紅了，但就是不肯走，一邊咳一邊說“好香好香”，眼淚汪汪的樣子像一隻聞到魚味的貓。
糖醋排骨、酸菜魚、清炒時蔬、番茄炒蛋、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五樣東西擺在鋪著淺色桌布的圓桌上，冒著騰騰的熱氣。
她己經記不清上一次看到這麼多中餐同時擺在一張桌子上是什麼時候了，大概還是在國內的時候，在家裡，保姆做好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那時候她覺得一切理所當然，從不知道一碗熱湯、一盤炒青菜也能讓人在異國他鄉的冬天裡生出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坐下吃吧，一會兒涼了。”韓商言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在對面坐下來，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手邊。
溫眠先喝了一口湯，紫菜和蛋花的鮮味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內到外都暖了起來。
“好吃嗎？”韓商言問，語氣聽起來很隨意，但他的筷子一首沒有動，眼睛緊緊盯著她的動作。
天知道，這位在賽場上都能面無表情把對手碾壓的韓商言此刻手心裡緊張得快冒汗。
溫眠使勁點了點頭，嘴裡還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你別說話，讓我先吃一會兒”，然後又低頭跟那盤酸菜魚作鬥爭去了。
韓商言看著她被辣得吸氣的樣子，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把自己手邊那杯涼好的白開水推到她面前，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吃到一半的時候溫眠忽然放下了筷子，雙手托腮看著韓商言，眼睛裡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亮晶晶的。
“韓商言，”她叫他的名字，語調帶點撒嬌的意味，“你以後能不能經常做飯給我吃？”
韓商言正在喝湯，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