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子今天,下山了么【完結】》第119頁 譚星海說(2)

作者:曬豆醬·9天前

天快黑了,暴風雪馬上要到。

丹增找到當地一個嚮導的黃色帳篷,用普通話問能不能借點熱水。藏區的藏語方言太多,很多藏族同胞開了口反而聽不懂,用普通話最方便。

嚮導是個四十多歲的藏族漢子,紫紅色的臉剛剛暖熱,正在帳篷裡煮茶。他看了丹增一眼,目光馬上落在他額頭的傷口上,什麼都沒問,先遞了一杯熱茶過來。

“碰上‘加吧索’了?”嚮導問。

丹增喝了一口酥油茶,點了點頭。他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藏袍,嚮導把自己的大棉袍脫下來,披在他的身上。

“他們是不是盯著你很久了?”嚮導又問。

丹增想了想,似乎是的。從他在山上開始磕長頭的時候,就感覺有人在遠處看著他。但他以為那是朝聖者,是轉山的人。“加吧索”不是藏族人,也不是心懷敬畏的遊客,大家都躲著他們。“加吧索”是藏語裡的一句粗話,這些人有時候開著車路過藏族人,就會放下車窗來罵。

這些年,這樣的人好像越來越多。

“他們那些人,沒有道德。山下的有錢人,常年自駕在這片地方。咱們的藏區就是他們好玩的地方,不尊重神山,最喜歡欺負朝聖的人。”嚮導嘆了口氣,給丹增拿溼紙巾清理傷口,額頭一道豎直的口子,“特別是苦修的人,他們一眼就能看出來,然後打他們。因為苦修的人不反抗。”

“在這裡,你可以朝聖,但是不要讓別人知道你苦修,那會啟用人性的惡。”嚮導明顯比丹增更懂,“你別在山上待了。‘加吧索’盯上你,不會只打你一次。他們下一步,能把你扔到河裡去。”

丹增緊緊地裹著大棉服,盯著手裡冒熱氣的酥油茶。

嚮導又給他找雲南白藥粉,幹這一行,什麼都要有,又問:“你叫什麼?暴風雪要來了,轉山的人都在往下走。”

“丹增。”丹增喝了一大口。

嚮導拿手機叫救援的動作一停,開始上下打量他。

丹增以為他沒聽清,又重複了一遍:“丹增頓珠。”

嚮導快速地點了點頭,放下手機:“我帶你去我的車上休息,附近有個救護站,先給你包紮一下吧。”

作者有話說:

老K:兄弟們,來大活兒了!

小舅舅:胃疼胃疼胃疼……

珠珠終於完成了他的自我尋找,我畫的封面就是這個階段的他。

第86章 歸程

等暴風雪壓倒頭頂, 丹增也知道了這個嚮導的名字,叫金剛。

岡仁波齊的天空會反覆變臉,湛藍、灰白、鉛灰, 都是神山的賜予。風裹著雪粒,皮膚生疼。丹增裹著金剛的大棉衣,低頭跟著他往下面去。額頭上的傷口被冷風一激,反倒不疼了,只剩下絲絲拉拉的麻痺。好像有個成型的麵糰在他眉心上發酵, 又被風吹成了冰坨。

下山這一路的記憶斷斷續續,比山上的經幡吹得還散。丹增時不時想起藏語“勇氣“這個詞, 說的是“心的力量”, 心的力量足夠了, 人就沒有了害怕。他雖然身體力量沒有了,但心的力量充滿了。

路很滑,他時不時要摔倒。金剛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那隻手力氣很大, 掌心粗糙,拽著他的胳膊完全是把他的整個體重都撐了起來。

金剛萬萬沒想到他這樣輕, 這個體重已經很危險了, 伸個懶腰,肋骨都有可能戳破肺葉:“別回頭, 快走,風下來了。”

一路上他們的話不多,作為藏族人, 他們都敬畏山風和暴雪。哪怕只是晚走幾分鐘,可能再想下山就要花好幾天。

“就是這裡,先上車。”金剛拉開自己車的副駕門, 不帶猶豫地把丹增塞進座位裡,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開大了暖風。奇怪的是他沒有跟著上車,而是關上了車門,在外面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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