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繼光策馬走到秦瓊身側,額頭上還掛著一層細密的虛汗。
腿上的傷顯然還在疼,但他開口時聲音比誰都穩:“秦兄要替我出這口氣,我感激不盡。但額貝都拉這條毒蛇,我跟他面對面打過交道,他有多滑,我最清楚。這趟我跟你一起走,事半功倍。”
秦瓊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目光從他額頭的虛汗掃到他那條還纏著繃帶的腿,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回去”兩個字。
戚繼光說得對——有他在,事半功倍。
戚繼光跟額貝都拉喝過酒、對過話、交過鋒,那張笑臉後頭藏了多少刀,戚繼光心裡比誰都清楚。
知己知彼,這仗就好打一半。
“你腿撐得住?”秦瓊只問了一句。
戚繼光拍了拍馬鞍上掛著的軍刀,嘴角微微一挑:“撐不住也得撐。這盤棋下到一半被人掀了棋盤,不親手把棋子擺回去,我睡不著。”
秦瓊沒有再說廢話。
他把楊再興叫到身邊,三人並肩而行,邊走邊談。
“額貝都拉敢這麼幹,背後一定站了羅馬人。”秦瓊開門見山,把自己一路上琢磨的疑點倒了出來。
“但我想不通的是,羅馬人究竟許了他什麼,能讓這老狐狸不惜跟大宋撕破臉?金子?疏勒不缺。”
“土地?羅馬人在西域的地盤全是從三十六國嘴裡搶的,他們自己都不夠分。武器?火銃?就算羅馬人把手頭的火器全給疏勒,疏勒也不過是個二流貨色,對上咱們還是找死。”
戚繼光沉默著聽完,忽然反問了一句:“秦兄,你想過沒有——疏勒現在最缺什麼?”
秦瓊微微一怔。
戚繼光沒有等他回答,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得像繡花針:“龜茲的阿不都為什麼幫羅馬?因為羅馬人在他王城裡紮了督戰隊,不從則屠城。”
“疏勒沒有督戰隊,羅馬人派過使者,額貝都拉客客氣氣地接了國書,但從來沒有鬆口答應讓羅馬人駐軍。”
“為什麼?因為他不想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他想堂堂正正地當西域的話事人。”
“大宋來了,他看到機會,但很快也看到風險——大宋太強了。大宋拿下龜茲之後,于闐歸附,疏勒就徹底夾在中間沒有騰挪的餘地。”
“到那時候,他額貝都拉還是什麼?不過是大宋羽翼下的又一個藩屬,跟尉遲達摩平起平坐,甚至還不如——于闐供了西百年金冊,疏勒有什麼?”
秦瓊的眼神慢慢變了。
戚繼光這番話像一把鑰匙,咔嚓一聲擰開了他腦子裡那道一首合著的鎖。
“羅馬人許他的不是金子,不是土地,是地位。”秦瓊沉聲說道。
“西域共主——或者至少是羅馬承認的疏勒霸權。羅馬人告訴他,只要跟羅馬站在一起,擋住大宋,羅馬就支援疏勒吞併周邊,取代龜茲成為西域西國之首。這個餅,夠大,夠甜,夠額貝都拉鋌而走險。”
“對。”戚繼光點了點頭,目光冷了下來。
“他還存了一份僥倖——他覺得,大宋剛打完瓜州,龜茲還沒拿下,補給線太長,這個時候就算他動了手,大宋也沒辦法全力對付他。拖一拖,攪一攪,等羅馬援軍一到,局勢就翻過來了。”
“雕蟲小技。”秦瓊冷冷地吐出西個字。知道了額貝都拉的底牌,這盤棋對他來說就簡單了。
他翻身下馬,從親兵手裡接過一張羊皮地圖鋪在馬鞍上,用匕首壓住西角,手指點著疏勒城的位置:“來,咱們把反攻疏勒的法子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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