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說到做到。
從第二天開始，他每天傍晚都會來冷宮。
有時候提一壺溫茶，有時候帶一碟點心，有時候乾脆空著手。
坐在冷宮唯一那把破椅子上，跟劉協“閒聊”。
聊天氣好壞，聊飯菜鹹淡，聊宮裡的花什麼時候開，聊城外的仗打得怎麼樣。
全是無關緊要的閒話。
可每一句閒話裡，都藏著鉤子。
不經意提起某個官員，隨口說一件新鮮事，觀察劉協的反應。
綿裡藏針，步步試探。
劉協接住了每一個鉤子。
他把自己演成了一個膽小、遲鈍、偶爾冒幾句傻話的廢物皇帝。怕生，愛哭，見了李儒就緊張，問十句答一句，還經常答非所問。
李儒走後，他都會脫力一樣癱在地上，渾身冷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可他沒有露出半分破綻。
與此同時，監視也越來越密了。
李儒調過來的暗衛，把冷宮圍得水洩不通。牆頭、巷口、屋頂，全藏著人。別說人出去，連只鳥飛出去，都有人盯著飛去了哪。
劉協心裡清楚，李儒這是把他當成了頭號嫌疑人。
明著來聊天麻痺他，暗地裡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他的人接頭，等著他露出馬腳。
李儒防得住大人物。
朝中舊臣、外鎮諸侯、保皇黨殘黨，這些人的動向，他盯得死死的，連他們家裡買了多少米都能查出來。
但他防不住“活死人”。
宮裡有這樣一群人：老太監，老宮女，雜役。
有的在宮裡幹了三西十年，服侍過三代帝王。後來老了，病了，沒用了，就被扔到漿洗房、柴房、泔水站裡，自生自滅。沒人記得他們的名字，沒人注意他們的存在，甚至很多人都忘了他們還活著。
李儒的暗衛不會盯這些人。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他們己經是死人了。
更重要的是，暗衛盯的是“可疑人物”——神色慌張的、鬼鬼祟祟的、來找皇帝的。可那些運泔水的、倒夜壺的、送髒衣服的雜役，每天進進出出十幾個，來去匆匆，渾身髒臭，暗衛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在這些底層螻蟻身上花精力？在李儒看來，純粹是浪費時間。
這就是漏洞。
也是劉協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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