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握住了伏壽攥著鑰匙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節細瘦，掌心被鑰匙硌出好幾個深深的血印。有的結了暗褐色的痂，有的還滲著淡淡的血絲，涼得像冰塊。
劉協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那串舊鑰匙拿出來，輕輕放在一旁的軟墊上。
然後用指腹，把她掌心裡的血印，一個一個慢慢撫平。
伏壽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太久太久，沒人這樣碰過她的手了。上一次被人握著，是母親被士兵拖走前，死死捏著她的手指，哭著說：“壽兒，活下去。”
她活下來了。
可她一首不知道，為什麼要活。
“朕若不死，你就不會死。”
劉協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慷慨激昂，也沒有信誓旦旦。像在陳述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像說明天太陽會升起一樣篤定。
話音落下的剎那，車輦裡的空氣微微一震。不是物理上的晃動，是某種無形的氣場從少年體內擴散開來，沉穩，厚重，壓得人心頭髮顫，卻又莫名安穩。
伏壽抬起頭，撞進他的目光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小兒女的溫柔。溫柔是普通人給的，他給的是另一種東西——承諾。
帝王級別的，一諾千金、不可動搖的承諾。
“那些百姓若死光了，大漢就真的沒人了。”劉協的目光穿過車簾縫隙，落在遠處官道上踉蹌前行的流民身上，“只要大漢還有人，朕就不會讓你一輩子攥著一串開不了門的鑰匙。”
伏壽愣了很久。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劉協的手背上，溫溫的。
她沒說話。
只是把另一隻手也伸過來，輕輕放在了他的掌心裡。十指相扣，攥得很緊。
車輦外，風雪依舊呼嘯，慘叫聲斷斷續續。
車輦內，兩雙手交握在一起。一個掌心留著鑰匙的血印，一個掌心帶著龍氣的溫度。
亂世裡的一點依靠，就這麼悄悄紮了根。
劉協鬆開手，重新閉上眼。
人皇金身初成，民心之力還在源源不斷地匯入體內，溫潤的氣流在經脈裡緩緩流轉。
他在心裡盤算著前路。
董卓先一步入長安，根基深厚，李儒心思縝密，明面上的防備不會少。但經此一難，他們對自己的防備己經降到了谷底，這是最好的掩護。
王允在洛陽留下的暗線，荀攸還在天牢裡隨軍押解，還有陳留的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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