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顫動的節奏，那過於平穩（儘管微弱）的呼吸……一種冰冷的瞭然瞬間貫穿了赫敏的全身，澆滅了部分怒火，卻燃起了更深的悲涼和一種被愚弄的刺痛。
“你醒了。”她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平靜得可怕，帶著淚痕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空洞的神情，“或者說……你早就醒了。一首在聽，對嗎？”
裝睡被猝然揭穿，再繼續己無意義。
凱撒的眼瞼顫動得更明顯了些，最終，那雙深灰色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裡面沒有剛醒的迷茫，只有深不見底的疲憊、濃重的愧疚，以及一片荒蕪的平靜。
他迎上赫敏冰冷絕望的目光，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試了幾次，才吐出破碎的詞句：
“我……對不起你，赫敏。”
又是對不起。
赫敏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如果可以……”凱撒的聲音低啞，彷彿每一個字都用盡了力氣，他的目光掠過她，又掃過沉默的芙蓉和阿斯托利亞，最終似乎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那裡有他最初描繪卻早己失控的藍圖，“如果可以重來……”
“如果可以重來？”赫敏打斷了他，她睜開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光彩，只剩下徹底的心灰意冷，“沒有如果了，凱撒。
永遠沒有了。”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顫抖著，帶著決堤前最後的堤壩在哀鳴：
“那就分了吧。”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又重若千鈞，砸在禮拜堂冰冷的空氣裡，也砸在裝睡時己預感到這一刻的凱撒心上。
凱撒灰色的眼眸驟然收縮，那片荒蕪的平靜被瞬間擊碎，露出底下洶湧的、近乎本能的反抗與痛苦。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又因虛弱而頹然跌回，只從乾裂的唇間擠出一個沙啞卻斬釘截鐵的音節：
“不行。”
“不行？”赫敏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兇，“為什麼不行？凱撒，你還要怎麼樣？你看不清嗎？我們之間……早就不是‘三個人’了！你的心太大，能裝下整個世界，卻唯獨給不了任何人曾經承諾過的‘唯一’！我要不起了……我累了……”
她一步步後退，彷彿要遠離一個致命的漩渦，聲音裡帶上了哀求，那是驕傲的赫敏·格蘭傑從未有過的姿態：
“放過我吧。凱撒。求你了……我這麼多年，沒有害過你一次，沒有真正背棄過你一次……就算在最恨你的時候，我也沒有……”
她哽咽得說不下去，只是搖著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看在這份上，你放過我吧。讓我走。”
放過我。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凱撒的心臟。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看著她崩潰哀求的模樣，看著芙蓉緊抿的唇和眼中複雜難言的情緒，看著阿斯托利亞別過臉去輕輕嘆息的樣子……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虛無感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