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沒有反應。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盯著街對面廢墟里的一個身影。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那種細微的顫，是整個手掌都在抖，從手腕一首傳到指尖，握著的刀柄跟著輕輕晃動，刀刃磕在腰帶的金屬扣上，發出細微的叮的一聲。
“老周？”沈紅英也開口了，聲音比周野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命令式的語氣。
老周還是沒反應，目光鎖在窗外那個蹲在碎磚堆旁邊翻東西的女人身上。
女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大了好幾號的男式外套，頭髮灰白，亂糟糟地紮在腦後，露出來的脖頸瘦得青筋凸起。她的動作很慢，每翻一塊磚都要停下來喘幾口氣，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旁邊站著一個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大人的短袖，短袖的下襬垂到膝蓋，像一件袍子。男孩手裡拿著一個破舊的塑膠瓶，瓶裡的水渾濁得看不清顏色，他時不時把瓶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一看，像是在確認水還在。
李彪站在樓梯上，順著老周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他把砍刀從腰帶上解下來，拎在手裡，刀尖朝下，在水泥地上輕輕點著，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喲，”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大廳裡每個人都能聽清，“老周，那人你認識？”
老周沒理他。他的手還在抖。
李彪歪著頭看著老周的反應，又看了看窗外那個女人和孩子，臉上的那道疤因為表情的變化扭曲了一下。
他“嘖”了一聲，把砍刀扛到肩上，用一種帶著幸災樂禍的語氣說：
“這年頭，還能碰上活著的家裡人，不容易啊。我上回聽說有人找到老婆孩子，還是去年的事。那人在北區跪在地上哭了半個小時，跟死了爹似的。”他看了老週一眼，“老周，你待會兒別也跪啊，地上涼。”
周野猛地轉頭，瞪了李彪一眼：“你他媽閉嘴。”
李彪把砍刀從肩上拿下來，刀尖指著周野，眼神冷下來了：“周野，你在我地盤上，讓我閉嘴？”
“你地盤怎麼了？”
周野的手按在刀柄上，往前邁了一步，“你地盤你就能滿嘴噴糞？”
李彪身後的人往前湧了兩步，鐵管和砍刀晃動起來，發出哐啷哐啷的聲音。
周野沒退，沈紅英往他旁邊站了一步，陳默把雲皎皎往身後又擋了擋。
陸寒洲開口了。
“李彪。”他的聲音不大，但大廳裡瞬間安靜了，連鐵管碰撞的聲音都停了，“你動一下試試。”
李彪看著陸寒洲。
陸寒洲站在原地，手沒動刀，腳沒動位置，甚至表情都沒什麼變化，但李彪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然後把手往下壓了壓，示意身後的人別動。
“陸隊長，你別緊張。”
李彪把砍刀重新扛回肩上，做出一副很隨意的樣子，“我沒說不讓你的人認親。外面那個女的，那個小孩，跟我沒關係。你們愛認不認，我管不著。”
他頓了頓，目光在陸寒洲和趙德厚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但是，”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談判的語氣，“你們今天來我地盤上，帶著刀，帶著人，站在這兒跟我說了半天話，總得有個說法吧？你以為我李彪是什麼人？誰都能來我這兒站一站？”
趙德厚站在大廳另一邊，雙手插在皮夾克的口袋裡，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笑容不大，但很深，像刻在臉上的，嘴角的弧度剛好讓人覺得他在笑，又剛好讓人覺得他隨時可以不笑。
“李彪，你這話說的，”趙德厚開口了，聲音慢悠悠的，像在閒聊，“人家陸隊長來你地盤上，又沒動手，又沒搶東西，你還要什麼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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