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緊了一樣。
周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攥得發白，沈紅英的刀出了半寸，刀刃在灰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雲皎皎站在陳默身後，手指攥著他的衣服，攥得指節泛白，指甲嵌進布料的紋理裡，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陳默微微側身，把她的視線擋住了。他的肩膀很寬，擋在她面前像一堵牆，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繃緊了，每一塊肌肉都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位置。
陸寒洲看著李彪，表情沒變，但周野注意到他右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握拳，不是拔刀的準備動作，是一種更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在指尖彈了一下的顫動。這個動作周野見過，每次見到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李彪的手指在刀柄上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他的眼睛盯著陸寒洲，但餘光一首在往雲皎皎的方向飄。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趙德厚忽然折回來了。他走到門口停下來，身後只跟了兩個人，其他人在外面等著。他雙手插在皮夾克的口袋裡，歪著頭看著大廳裡的局面，臉上的表情是一種漫不經心的、看熱鬧的笑。
“李彪，”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李彪轉頭看他，眉頭皺起來：“趙德厚，你不是走了嗎？”
“走了。”
趙德厚說，“走到街口了，又覺得不對勁，回來看看。”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李彪身上移到雲皎皎身上，又移回李彪身上，“你剛才說，讓陸隊長把人留下？”
李彪的臉色沉下來：“趙德厚，這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你少管閒事。”
趙德厚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深，嘴角的弧度剛好讓人覺得他在笑，又剛好讓人覺得他隨時可以不笑。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搓了搓，慢悠悠地走到大廳中間，站住。
“我多管閒事？”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一種被人冒犯了之後的、故意放慢語速的剋制，“李彪，我剛跟陸隊長做了筆生意。三顆穿甲彈，換他一個麵包。”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個灰色的小布袋，在手裡掂了掂。布袋裡的子彈碰撞發出細微的金屬聲，叮叮的，在大廳裡格外清晰。
“子彈我給他了，”趙德厚把布袋重新塞回口袋裡，拍了拍，“他麵包都還沒給我，你就想把他女人留下？”
李彪的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陰沉，是一種更冷的、更危險的東西，像刀子從鞘裡抽出來之前的那一瞬。
“趙德厚，”他一字一句地說，“那女的跟他什麼關係，跟你有什麼關係？”
趙德厚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笑了一下：“跟我沒什麼關係。但他麵包還沒給我，他女人要是被你留下了，他還有心思做買賣？他要是沒心思做買賣，我的麵包找誰要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李彪更近了。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高瘦，一個矮胖，對比鮮明得有點好笑。但沒人笑得出來。
“李彪，你今天要是動了那個女人，”趙德厚的聲音壓低了，低到只有李彪和旁邊幾個人能聽到，“我的子彈就白給了。我這人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你讓我吃了虧，我也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李彪的牙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肌肉鼓出來一塊，硬邦邦的，像石頭。
“趙德厚，你是鐵了心要管這閒事？”
“不是管閒事，”趙德厚說，“是做買賣。我這人簡單，誰讓我做成買賣，我就站誰那邊。陸隊長讓我做成買賣了，我就站他這邊。”他看了李彪一眼，“你今天要是也跟我做筆買賣，我也站你那邊。你做嗎？”
李彪沒說話。
趙德厚等了片刻，嘲諷道：“你不做。你做不了。你手裡那點東西，能拿出來換的早換完了。你拿什麼跟我做買賣？”他把手插回口袋裡，轉過身，背對著李彪，面朝陸寒洲，“陸隊長，你該走就走，我在這兒站一會兒。”
李彪的臉漲紅了，從脖子根一首紅到額頭，那道疤的顏色也跟著變深了，像一條充了血的蜈蚣。他身後的人往前湧了一步，鐵管和砍刀舉起來，朝趙德厚的方向偏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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