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用腳尖把那些東西往前推了一下,推到離趙德厚更近的地方。一瓶礦泉水滾了兩圈,停在他腳邊。
“這是定金。”
陳默說,聲音還是那種平平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當然你也可以不幹,或者首接拿著東西走。但以後你想跟我們換東西,也絕不可能。”
趙德厚低頭看著腳邊的那瓶礦泉水。瓶身上的標籤在灰暗的光線裡很顯眼,那種藍色不是末世裡能看到的藍色,是末世前超市貨架上才有的那種藍色。他蹲下來,把那瓶水撿起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瓶蓋沒擰開,密封圈完好無損。他隔著塑膠捏了捏,水從瓶底湧上來,發出細微的水聲。
他把水瓶放在地上,沒有收進口袋裡。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看著陳默。
“你們想要李彪死?”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確認一個訂單。
陳默看了李彪一眼,然後看趙德厚:“他的眼神讓人不舒服。”
趙德厚笑了一下,這回的笑跟之前都不一樣。
“陳默,”李彪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在咬碎什麼東西,“你以為你是誰?你讓趙德厚殺我他就殺我?你問過他了嗎?”
陳默沒看他。他看著趙德厚。
趙德厚也沒看李彪。他看著地上那三瓶水、三袋泡麵、兩根黃瓜。他看了很久,久到大廳裡所有人都開始覺得時間變慢了。
然後他開口了,不是對陳默說的,是對自己身後的人說的:“把出口堵上。”
他身後的人動了起來,兩個人走到門口,把大廳的門關上了。另外幾個人散開,堵住了後門和樓梯口。弩舉起來了,箭頭對準了李彪的方向。
李彪的手下騷動起來。
他們看著趙德厚的人堵住了所有出口,又看著陳默和陸寒洲的人站在另一邊,手裡握著的鐵管和砍刀不知道該舉起來還是該放下去。
有人開始往後退,往樓梯的方向退,但樓梯口己經被趙德厚的人堵住了。
李彪的臉色徹底變了,聲音有點變了,帶著一絲慌亂的音調:“趙德厚,你瘋了?你為了幾瓶水幾根黃瓜就要殺我?”
“瘋了?幾瓶水?”
趙德厚重複了一遍,聲音慢悠悠的,“李彪,你有多久沒見過這樣的水了?一年?兩年?還是三年?”
李彪的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趙德厚蹲下來,把地上那三袋泡麵拿起來,放在鼻子上聞了聞。隔著包裝袋,聞不到什麼味道,但他聞得很認真,閉著眼睛,像是在聞一種消失了很久的、以為這輩子再也聞不到的氣息。
他把泡麵放回去,站起來,拍了拍手。
“一個月。”他看著陳默說,“你說的是一個月的食物跟水。我要看到實物,不是定金,是全部。”
陳默看了雲皎皎一眼,雲皎皎對他點了下頭。
陳默轉回頭,對趙德厚說:“定金你拿了。剩下的,李彪死了之後給。”
趙德厚想了想,點了下頭:“成交。”
李彪往後退了一步。他的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石板上,石板翹了一下,發出“咔”的一聲,他的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他的手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怕的。他怕了。
在這個末世裡混了這麼多年,他以為自己不會再怕了,但刀刃真正架到脖子上的時候,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冷,跟八年前末世剛爆發的時候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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