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第一個扔了砍刀。咣噹一聲，刀刃磕在地面的碎石上，濺起一小片灰。他舉起雙手往旁邊退了幾步，退的時候眼睛一首盯著地上那三袋泡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第二個扔武器的是個矮個子，鐵管從他手裡滑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碰到牆根才停下來。然後是第三個，第西個，第五個。鐵管、砍刀、棒球棍，亂七八糟地扔了一地，像一堆廢鐵。
李彪站在空地的中間，一個人，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有些發抖。
雲皎皎站在陳默身後，看著這一切，手指依舊緊攥著陳默的衣服。
下一刻，她突然覺得眼前的畫面晃了一下，整個大廳像是被人從底下託著輕輕搖了一下，地面、牆壁、天花板、那些人的影子，全部歪了一下，又回來了。她的手指從陳默的衣服上鬆開了，抓了一下空氣，沒抓到。
“陳默。”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虛弱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軟糯。
陳默微微側頭，肩膀往後靠了靠，讓她撐得更穩一些。
“我頭暈。”她說。聲音比剛才更小了，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絲氣音。
雲皎皎的手指在他後背上抓著，抓不住，布料從指縫間滑出去。
陳默轉過身，只見雲皎皎站在他面前，臉色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額前的碎髮被細密的冷汗浸溼了，貼在額頭上。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睫毛撲閃了兩下，像是想努力看清什麼，但焦點一首在飄。
“還能站嗎？”陳默問。
雲皎皎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下巴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身體就開始慢慢往下滑，她的手抬起來，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抓得很緊，指節泛白，嘴裡含混地說了兩個字：“腿軟。”
陳默的手迅速扣住了她的腰，手臂環過去，手掌貼在她腰側，把她整個人撈住了。
她身上涼涼的，不是那種從外面沾了涼氣的涼，是從骨頭裡往外透的涼，像一塊被溪水泡了很久的玉石，溫溫的，涼涼的，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
她整個人靠在他懷裡，軟軟的，輕得不像話，像抱了一團棉花。她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帶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味道的香氣——很乾淨的、讓人聞了就不想鬆開。
陳默的喉結動了一下。他現在知道陸寒洲在車上為什麼讓她坐腿上了。
雲皎皎的呼吸很輕很淺，每次呼氣都能透過衣服的布料感覺到一股涼意。
陳默看她快站不穩的樣子，彎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另一隻手環著她的背，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
雲皎皎的手從抓衣服變成了搭在他肩上，手指軟軟的，沒什麼力氣，只是鬆鬆地搭著。她的臉埋得很深，鼻子貼著他頸側的皮膚，呼吸輕輕地掃過他的鎖骨，帶著一絲涼意。
周圍的人都在看。
趙德厚身後的人弩放下來了，眼睛盯著陳默懷裡的雲皎皎，像看到了什麼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有人嘴巴微張著，忘了閉上。有人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李彪那些蹲在牆角的手下也抬起了頭，呼吸都輕了幾分。
末世裡不是沒有漂亮女人。基地裡、勢力頭目身邊，從來不缺長得好看的女人。但那些女人是末世裡的漂亮——皮膚乾燥，嘴唇開裂，眼睛裡帶著末世特有的疲憊和算計。
雲皎皎不一樣，她漂亮得像一捧剛從山裡挖出來的雪，沒有被末世碰過，沒有被灰塵沾過。她靠在陳默懷裡，臉埋在他頸窩裡，露出來的那半邊臉白得像瓷，睫毛又長又翹，微微顫著。手搭在陳默肩上，手指又細又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灰暗的光線裡泛著淡淡的粉色。
趙德厚看了兩秒，然後移開了目光，低頭看地上那三瓶水和三袋泡麵。他看得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研究什麼東西，但他手裡的那個灰色小布袋被他攥得變了形。
陸寒洲站在門口，從陳默摟住雲皎皎腰的那一刻就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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