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來了。怎麼做？”
雲皎皎湊近陳默小聲說：“你幫我問。一次性拿還是十天一次，讓他們自己選。”
陳默抬起頭，看著趙德厚，表情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目光比平時多了一點什麼——不是熱情，不是客氣，是一種很淡的、恰到好處的禮貌。
“趙德厚，”他說，“一次性拿還是十天一次？你們自己選。”
趙德厚愣了一下，回頭看了身後的人一眼。那些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了幾句——有人說“一次性拿省事”，有人說“拿回去壞了怎麼辦”，有人說“一次性拿萬一被人搶了”。聲音很小，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在爭食的麻雀。
趙德厚聽了一會兒，轉回頭來道：“十天一次，一次性拿了，保不定會被別人搶。而且放久了東西也容易壞。十天拿一次最穩妥。”
陳默低頭，下巴又抵在雲皎皎頭頂上，雲皎皎的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很輕，聲音還是有些虛弱，軟軟的：“你轉過身，背對著他們。”
陳默抱著她轉過身，背對著趙德厚和他的人，他的背很寬，肩膀很厚，把所有人的視線都擋住了。
雲皎皎從他頸窩裡抬起頭，眼睛還是半睜半閉的，臉色依舊很白，但比在裡面的那會兒好了一些。她的手從他肩上滑下來，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把自己撐起來一點，然後從空間裡拿東西出來。
五十斤大米，裝在一個白色的編織袋裡，袋子鼓鼓囊囊的，封口扎得緊緊的，上面印著紅色的字，是某個品牌的標誌，末世裡的人沒見過。十幾斤黃瓜，翠綠翠綠的，頂花帶刺，上面還帶著細密的水珠，像是剛從藤上摘下來的，幾根黃瓜之間夾著幾片綠色的葉子，葉子還支稜著，沒有蔫。十幾斤西紅柿，紅彤彤的，圓滾滾的，表皮繃得發亮，蒂還是綠的，有的西紅柿上還沾著一點點泥土，乾乾的，一吹就掉。一箱礦泉水，二十西瓶裝，透明的水在瓶子裡晃著，瓶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箱子的一角有點皺，是剛才從空間裡拿出來的時候磕的。
這些東西出現在陳默腳邊的地上，碼得整整齊齊。大米袋子落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嗵”的一聲，揚起一小片灰。
黃瓜和西紅柿碰在一起，沙沙的，有一根黃瓜滾了一下，碰到礦泉水箱子才停下來。礦泉水箱子落地，瓶子和瓶子碰撞，發出悶悶的叮咚聲。
陳默轉過身，抱著雲皎皎往旁邊讓了半步，讓趙德厚能看到地上的東西。
趙德厚的第一反應不是說話，是蹲下來。他蹲在那堆東西前面，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袋大米的時候停了一下，似乎在確認這個東西是不是真的。然後他用刀劃開了一個小口，手指插進大米的袋口，順著編織袋的紋理往下按，大米從他的指縫間擠出來，沙沙沙的，白花花的，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袋子的口沿上，落在地上。他把手抽出來，掌心裡攥著一把米，放在眼前看了很久。
他身後的人沒有人說話。
那個拎黑袋子的人把袋子扔在地上了，發出“啪”的一聲，沒人注意。拿弩的年輕人把弩放在腳邊，蹲下來，手指碰了碰一根黃瓜，又縮回去了，像是被燙了一下，然後又伸出來，把那根黃瓜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黃瓜上的刺扎著他的掌心，他縮了一下手，但沒有把黃瓜放下。
有人拿起一個西紅柿，大拇指在表皮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塊泥土，露出下面紅得發亮的皮。他把西紅柿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然後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眶紅了。
趙德厚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沾了一層灰，他沒拍。他看著陳默，又看了一眼陳默懷裡的雲皎皎，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這......這是十天的？”
他的聲音有點變了，不是那種低沉的、帶著算計的語調，是一種更高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像是怕自己聽錯了的音調。
趙德厚身後那個拿黃瓜的年輕人也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張著，黃瓜還攥在手裡，忘了放下。他跟著問了一句，聲音比趙德厚還高：“這真的是十天的？”
陳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趙德厚一眼。他的表情沒變，聲音也沒變，還是那種淡淡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後面的你們不想要了也行。”
趙德厚的手抖了一下。不是那種嚇到的抖，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抖，從指尖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手臂。
旋即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吐出來，那口氣裡帶著一種什麼東西被放下了的、輕鬆的、像是背了很久的包袱終於可以放下來的重量。
“要要要，我們可沒說不要。”他道，聲音有點啞，“後面的我們也要。一天都不要斷。”
趙德厚蹲下來，把那袋大米的袋口紮緊，把黃瓜和西紅柿小心地放進一個從揹包裡掏出來的布袋裡，把礦泉水箱子也用舊衣服遮擋起來。
他身後的人也蹲下來幫忙，有人撐開布袋的口，有人把黃瓜一根一根地放進去，有人把西紅柿放在最上面，怕壓壞了。
趙德厚把那袋大米扛在肩上，大米很重，他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但他撐住了。他歪著頭，用下巴壓住袋口，不讓大米灑出來。他看著陳默，又說了一遍：“替我謝謝你們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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