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勇剛要靠著牆閉眼，又睜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王斌呢？還叫嗎？”
鄭遠山沉默了一下。
王斌是上回跟他們一起出任務的人，也是德豐基地的老人了，平時話不多，幹活踏實，上次在走廊裡打喪屍的時候也沒掉鏈子。
可是他有老婆孩子，一個七八歲的女兒，還有一個身體不太好的老婆，一家三口擠在基地南邊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屋子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鄭遠山的手在膝蓋上停了一下：“他拖家帶口的，還有老婆孩子。咱們那邊還沒確認呢，叫了萬一......”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張大勇和劉小軍都聽懂了。萬一那邊不收人，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一家三口在外面沒著沒落，比在基地裡還慘。張大勇沉默了片刻：“可把他留在德豐，也是等死。物資越來越少，他那個閨女瘦得跟什麼似的，上回我在食堂看到她，就端了一碗野草清湯，連點米都沒有。”
“我知道。”鄭遠山說，“但他老婆那個人你也不是不知道，膽子小，在基地裡住了好幾年了，從來沒出去過。讓她突然跟著咱們走夜路、在外面過夜、遇到喪屍，她估計撐不住。”
“那也得問問吧。”
劉小軍說，“問不問是他的事，叫不叫是咱們的事。”
鄭遠山又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我去問問。你們在這等著。”
他出了門，沿著走廊往南走。
德豐基地的走廊很長，兩側是一間挨著一間的屋子，有的門口掛著布簾子，有的門半開著，能聽到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和咳嗽聲。他走到走廊盡頭倒數第二間屋子門口停下來，門虛掩著，裡面的燈沒有開，但能聽到有人在低聲說話。
他敲了敲門。裡面安靜了一瞬，然後是腳步聲，門被拉開一條縫。王斌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看到是鄭遠山愣了一下，把門拉開了：“鄭哥？你怎麼來了？”
鄭遠山沒有進去，站在門口壓低聲音說：“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王斌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然後從門縫裡擠了出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昏暗的光線從頭頂一盞快熄了的小燈泡裡漏下來，照得兩個人的臉都半明半暗的。
“我打算走了。”
鄭遠山的聲音壓得很低，“今晚。過了巡查之後。張大勇和劉小軍跟我一起走。”
王斌愣住了：“走？走去哪兒？”
“先往西到老城區，再往南去找那夥人。就是上回碰到的那隊散人，姓陸的那隊。”
王斌的表情變了變，他的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卡在喉嚨裡了。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那......你們以後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鄭遠山說，“德豐這個樣子，回來也是死。”
王斌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地面上，像在掂量這句話的重量。他正要開口，他身後的門忽然被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件舊外套，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種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該聽到的東西之後的緊繃。
“你們要走？”她看著鄭遠山，聲音不高，但很硬，“你們要離開基地？”
鄭遠山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弟妹，我剛才就是在跟王斌商量——”
“商量什麼？”
陳秀芹的聲音沒有提高，但語氣裡的那種牴觸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你們走了，王斌也跟著走？一家三口在外面喝西北風？被喪屍追？被人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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