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時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攤著一個本子，手裡握著一支筆。陸燃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看見她這個陣仗，腳步頓了一下。
“你這是要審我？”
“嗯。”時染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
陸燃看了她一眼，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但還是坐了下來，長腿隨意地交疊著，側過身面對她。
“從哪裡開始？”他問。
“從你跟宋家所有的往來開始。”
陸燃想了想，靠進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個吊燈上，像是在翻一個很長很長的文件。
“宋家跟我媽那邊的周家有幾十年的交情了。最早是我外公那一輩認識的，後來生意上一首有合作。宋晚棠比我小一歲，從小就認識，但不算熟。她以前在國外讀書，畢業後回來了，開始在家族企業裡接手一些業務。後來有些場合碰面了，長輩們就開始說——你們兩個年紀合適，家世相當，要不要考慮一下。”
“你怎麼回的？”
“我說不考慮。”
“他們沒追問？”
“追問了。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他們問是誰，我說以後你們會知道的。然後就拖著。拖到帶你見了我媽，又拖到帶你見了我爺爺。”
時染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字跡工整：宋家、合作、爺爺知道、媽媽知道。她抬起眼看他：“那宋晚棠本人呢？她對你什麼態度？”
陸燃想了想：“以前挺客氣的，就是普通世交那種。後來這兩年稍微主動了一些，會找藉口約我吃飯或者談事情。但我都拒絕了。我不知道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有機會的，可能是長輩們在她耳邊吹了風。”
“所以她來找我，是覺得只要我走了她就贏了？”
“嗯。”
“那你覺得她會停手嗎？”
陸燃看了她幾秒：“不會。”
“那我也不能停。”時染低頭在本子上又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眼看著他，“下週六那個飯局，你確定你己經推掉了嗎？”
“確定。我跟老宅那邊說了那天出差。”
“那如果我說我想去呢？”
陸燃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你想去？”
“嗯。”時染放下筆，轉過身面對他，“她想讓你去參加的那個飯局，你既然己經推了，就不去了。但我想讓宋晚棠知道——我知道她今天說的是謊話，我知道你選了我，我也不是那種會被隨便幾句話嚇跑的人。我想當面告訴她。”
陸燃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她的表情認真又篤定，不是衝動，不是賭氣，是真的想好了之後做的決定。
“你打算怎麼當面告訴她？”他問。
“簡單。週六那天，我去明月樓。她在松鶴廳等你們家的人，等不到你，等來的是我。我坐在她對面，把她今天跟我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一遍，然後問她——你說謊的時候，自己信嗎？”
陸燃聽完這句話，安靜了幾秒。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一個帶著讚賞和某種“不愧是我養大的”式驕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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