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沒想到宋晚棠會出現在她的學校門口。
初雪過後的第三天，地面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時染跟沈鹿從食堂出來，正說著下午的課要不要翹掉，一抬頭就看見一輛深藍色的轎車停在路邊的銀杏樹下，宋晚棠靠在車門邊，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圍著菸灰色的羊絨圍巾，笑容得體得像從雜誌封面上撕下來的。
“時染。”她朝她招了招手，語氣熟稔，“有空聊聊嗎？就幾分鐘。”
沈鹿在旁邊立刻警惕起來，拽了一下時染的袖子。時染拍了拍她的手背：“沒事，你先進去。”
“你確定？”
“確定。幾分鐘而己。”
沈鹿猶豫了一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時染走到宋晚棠面前，站在跟她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宋小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剛好路過。”宋晚棠的笑容沒有變化，“上次咖啡館聊得匆忙，有些話沒來得及說完。今天補上。”
“什麼話？”
宋晚棠低頭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米白色的，邊角壓著燙金的暗紋。她把信封遞到時染面前：“你看看吧。”
時染沒有馬上接：“這是什麼？”
“請帖。”宋晚棠說，“下週六，周家跟我家有個家宴。兩家人一起吃個飯，聊聊訂婚的事。”
時染握著書包帶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訂婚？”她的聲音很平，但平底下的那個顫音連她自己都聽見了。
“嗯。陸燃沒跟你說嗎？”宋晚棠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我以為他告訴你了。就是他跟你回周家老宅之後，他爺爺那邊跟我家通了電話，說兩個孩子也到了該定下來的年紀了。我們兩邊長輩碰了一下，覺得年前把事情定了比較好。”
時染看著那個信封，沒有接。她覺得自己的手如果伸出去，一定會抖得拿不住任何東西。
“你胡說。”她說，“他昨天還跟我在一起。”
“那你怎麼不問問他為什麼不告訴你？”宋晚棠的聲音放低了，帶著一種彷彿是善意的溫柔，“他不想讓你難過，所以想等一切都定好了再跟你說。但我覺得——如果你從別人嘴裡聽說這件事，可能會更難過。所以我提前告訴你一聲。”
時染站在原地，初冬的風裹著細小的雪粒吹過來，落在她裸露的手背上，涼得像針尖在刺。她看著宋晚棠那張精緻的、溫柔的臉，心裡翻湧著一種她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恐懼的東西。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你可以不信。”宋晚棠把信封收了回去，重新放回包裡，“下週六晚上七點，明月樓，松鶴廳。你如果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我會在那裡，陸燃也會在那裡。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她說完微微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深藍色的轎車緩緩駛離，輪胎在薄薄的白雪上壓出兩道細細的車轍。
時染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梧桐大道的盡頭，很久沒有動。
她回到宿舍的時候沈鹿正在床上躺著，看見她進來立刻坐起來：“怎麼樣？她又說什麼了？”
時染把書包放在桌上，坐下來，手擱在桌面上微微發著抖。
“她說陸燃要跟別人訂婚了。”
“什麼？！”沈鹿從床上彈起來，“不可能！他前天還跟你一起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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